「怎、怎麼裡面還有個人?!」
前方的隊員驚叫一聲。
這聲驚呼聲音很大,所有人都聽到了。
外面的其他人跟著沖了進來。
寒淵也跨步上前,視線繞過晃動的陳舊布簾,落在布簾後面。
只見最裡面的病床上,居然直挺挺地躺著一個穿著藍色病號服的人。
或者說,一具軀體。
第一眼望去,這軀體只有極致的詭異違和。
這醫院的東西大多數都積灰,明顯荒廢了很久,但是這具軀體,並沒有乾枯腐朽。
相反,軀體裸露的皮膚都是濕潤的,皮肉甚至浮腫發脹。
就像是泡過了一段時間的水,才有的那種慘白、臃腫的質感。
面部的浮腫是最嚴重的,整張臉都完全走形。眼皮也腫起來外翻,露出一條細微的縫隙,寒淵能看到底下一點點渾濁的眼睛。
頭頂髮絲稀疏零落,濕黏結塊,死死貼在腫起的頭皮上,大片白光禿的頭皮裸露在外。
而稍微細看,讓人覺得最驚悚的,還是屍體的皮膚。
這具軀體裸露的臉頰、脖頸、手腕皮膚上,仔細看,能看到大量的深色紋路。
密密麻麻,爬滿皮肉。
但紋路又不是純黑色,像是在皮膚的下面,不是紋身之類的東西。
看到這詭異的一幕,眾人的驚疑聲瞬間此起彼伏。
「這鬼地方,居然還有死人……」
「這身上的條紋是什麼?」
「這是人……的屍體嗎?還是就是畸界本來的怪東西。」
「這渾身都長成斑馬了,能是人?」
「管它呢,身上沒景州的標誌,一律當畸界的土特產。」
……
眾人議論紛紛。
寒淵則默默地看著這具屍體。
尤其是屍體身上的那些紋路。
這些紋路是深色,但不是黑色,不是紋身之類的東西,更像是被水泡脹以後暴起的深層脈絡。
紋路很雜亂,也很模糊,寒淵看不出任何像樣的圖案。
但是這些紋路,延伸到頭頂的位置,卻又不一樣了。
在頭頂處,紋路猛地變清晰,像是從皮膚里鑽了出來,變成了類似皮膚潰爛後結痂樣子的黑色紋路。
黑色紋路在天靈蓋處匯聚,融合成了一個細密的混亂圖案。
就像是紋路匯聚在這裡,然後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寒淵完全看不懂。
他看不懂這紋路究竟是什麼,也看不懂這紋路形成的由來。
他只能默默看向別的地方,其他的細節。
甚至玻璃吊針瓶子都因為積灰,變得有些不透明。
而病號服上面,也是一層厚厚的塵垢。
像是灰塵落上去,被雨水簡單沖刷,然後又有灰塵落上去,反覆很多次……
寒淵看了看旁邊空空的窗洞。
沒有玻璃,外面的雨水毫無遮攔地衝進病房,這裡整張病床和旁邊的地面都是濕的。
他好像知道屍體為什麼有些腫脹了。
並且,這個畸界,應該也和永夜都市一樣,不存在腐爛。
所以一具保持水分的屍體,都積灰了,都還沒有爛。
「別糾結它是不是人了。」
就在眾人思考討論的時候,一個冷沉的男聲響起,壓過了病房裡的嘈雜。
眾人循聲看過去。
說話的是之前的那個臉上帶著燙傷疤痕的考生,三十多歲,還有細密的胡茬。
「比起糾結它是不是人,不如糾結一下,它是不是屍體。」
「……」
眾人瞬間安靜,默默地咀嚼著他這句話。
疤痕臉的男人面無表情,抬手抽出腰間寒光凜冽的匕首,跨步上前,沒有任何遲疑。
「咕滋——」。
疤痕臉將手中的匕首重重扎進了軀體的胸腔,心臟的位置。
刀刃瞬間沒入胸腔大半。
但是疤痕臉依然覺得不夠。
他手腕輕輕一轉,鋒利刃身在胸腔的腫脹皮肉里緩慢攪動,切割著內部的肌理。
全場其他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在病床上,大氣不敢出。
攪切了一會,疤痕臉男人才穩穩拔出匕首。
只見匕首的刃面上,粘著一層薄薄的血色。
不是陳年血液的暗褐醬色,而是鮮活的淡紅色,只是色澤比普通人血更淺、更通透。
應該還是因為浸水。
而躺在床上的軀體,即使胸腔內被刀絞了一圈,也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到這一刻,眾人終於確認。
這是一具屍體。
一具違背常理、詭異扭曲,卻確鑿無疑的屍體。
眾人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之後,有人也取出了匕首,簡單切開了一點屍體的皮膚,查看了皮膚下面的紋路。
畢竟這次考核還有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就是情報分。
這詭異的屍體,也能算作一種情報。
但是切開之後,那些深色的部分,只有一點點,沒有明顯的結構。
有點像是埋在皮下的色素痣那種感覺,只不過它是長長的很多條。
眾人簡單研究了一下,實在是研究不出來什麼,只能暫時放棄。
眾人失去了興趣,逐漸走出了病房,注意力也轉移到了其他的房間。
好幾個考生職業習慣又犯了,開始在其他病房裡翻箱倒櫃。
「來都來了,咱不能白跑一趟,多搜搜物資,好歹補回門票錢。」
「報名費不是才四百嗎?」
「報名費是四百沒錯,還有誤工費呢,我下趟畸界一天賺一兩千不過分吧?呆在這裡五六天,是不是就虧了很多?」
「哦哦,那我也找找。」
「不是,這柜子里只有尿盆啊。」
「兄弟,這間房我們已經找差不多了,你去前面的房間吧。」
……
寒淵在走廊里,聽著幾個病房裡考生的談話。
其他人對物資沒興趣的,也只是在觀察細節,比如看牆上的告示牌或者地上的藥瓶之類的。
寒淵趁著眾人的注意力分散,悄然後退,獨自走進了後面的一間之前被人搜過的病房。
他反手虛掩房門,隔絕外界視線,確認走廊這邊沒人靠近後,才縮進最裡面的牆角處,卸下了背包。
他將手伸進背包里,摸到裡面的小背包,再往進伸。
很快,他就摸到了相機的快門。
寒淵直接按了三下,然後取出三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