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中,那架怪異飛機逐漸遠去。
而艙尾的那個金屬頭顱,寒淵很快就只能看到白紗在狂風裡劇烈翻飛,像在揮手,又像在無聲嘶吼。
飛機升上空中,然後消失在遠處的黑霧中。
引擎的轟隆聲消失。
手臂上無線電的人聲也逐漸開始出現雜音,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最後也跟著徹底消失。
周圍完全安靜下來。
跑道上只剩下濃重的煤油味,散落的金屬碎渣,還有幾縷還沒落地的塵土。
身旁眾人三三兩兩地從地上爬起來,頻道里寒淵明顯能聽到眾人的喘息聲。
「貨艙探查組,都報告各自情況!」
徐松澤的聲音響起來,氣息有點紊亂,不過還算平靜。
「袁州沒事。」
「穆懷斌沒事。」
「寒淵沒事。」
「我是李濤,我有點起不來了,腿疼得很厲害。」
寒淵轉頭,看見不遠處一個隊員坐在地上,捂著左腿,旁邊兩個人蹲著扶他。
徐松澤已經大步走了過去,蹲下來查看那人的情況。
「能動嗎?」
「不、不太能……」
「可能有點骨折了,過會固定一下,送你去景州的醫院。」徐松澤說道。
「我叫塔台派輛行李車來。」
副站長在無線電里說道。
「……」
寒淵看著周圍。
空曠的機場上,除了幾人,不遠處就是之前眾人登機時用的樓梯車。
在前艙拆卸的其他隊員,此時就在樓梯車前面,旁邊還有一輛小型卡車,放著其他拆卸下來的零件。
看到眾人跳下來,他們也是朝著眾人小跑了過來,查看情況。
最前面的一個人,看了看眾人身上的編號,然後走到了徐松澤面前,才直接摘下了頭盔:
「所以組長,貨艙里……有什麼啊?」
徐松澤跟著摘下了頭盔:
「這個說起來有點複雜……回去慢慢說吧。」
塔台派來的行李車很快開了過來。
那是一個電瓶車的小車頭拉著一個帶護欄的板車,板車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副擔架。
兩個員工從提著醫療箱下了車,給姓李的傷員簡單做了固定,然後眾人合力把傷員抬上了車。
電瓶車慢悠悠往航站樓開,眾人跟在後面。
航站樓的後門口,那個穿睡衣的站長依然靠在門旁的軟椅上,他雖然醒著,但是身上蓋著的大衣都還在,應該是被剛才飛機起飛的轟鳴聲吵醒了。
看著一群人灰頭土臉地走過來,他眼皮抬了抬。
他的目光簡單掃過眾人,最後在寒淵臉上停了一秒,又慢悠悠移開了。
他並沒有問任何問題,像是完全不在意。
進了航站樓,眾人在一樓的清潔室簡單處理了防化服。
防化服已經破損,有一個隊員有些擔心。
副站長倒是不太在意。
他跟眾人解釋,這些防化服只是以防萬一,冥航空港這麼多年,那麼多架飛機,他其實也沒遇到過防化服真真正正的派上用場的時候。
眾人這才稍微安心。
清潔之後,眾人就進了旁邊的更衣室。
脫防化服的時候,空氣里滿是汗水、橡膠和煤油混合的味道。
一個隊員直接湊到了寒淵面前,對寒淵拼命答謝:
「寒隊,剛才真謝謝你了,要不是你那一刀,我今天就栽上面了。」
這是穆懷斌隊伍里的一個張姓隊員。
寒淵搖搖頭,把脫下來的防化服放在一旁:
「小事而已。」
事實上,當時都穿著防化服,寒淵其實也沒盯住是誰。
旁邊,也剛脫下了防化服的副站長,遠遠看了一眼寒淵防化服上面的編號。
他跟著立馬走到了寒淵面前,壓低了聲音,然後陪笑道:
「這位隊員,您怎麼稱呼?」
「寒淵。」
「寒淵隊員,剛剛那個爬上去看到女雕像眼睛裡情況的,就是你嗎?」
「是。」
寒淵點頭。
「那,剛才你到底看到什麼了,能告訴我嗎?」
副站長依然很客氣。
聽著副站長說著這句話,旁邊的徐松澤,也湊了過來:
「對,說說看,那裡面到底有什麼。」
寒淵看著他們兩個,稍微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句話:
「我說了你們可能有點……不太好相信。」
「……」
徐松澤聽到這句話,從胸口內的口袋抽出了煙盒,叼了一支在嘴裡。
「直接說吧,這裡是畸界,什麼我都相信。」
說的時候,他還看了看旁邊,之前第一個上去看的王洄川。
「對,直接說吧,冥航空港的情況我也知道,有什麼我都不會意外。」
旁邊,副站長跟著點了點頭。
寒淵看著兩個人的目光,緩緩回答:
「裡面很深,明顯深過那個雕像的頭的深度,就像是一個洞口,照不到盡頭……」
寒淵說著,旁邊的眾人也稍稍安靜了一下,王洄川也跟著點了點頭。
「但是我在第二眼看進去的時候,我在洞裡,好像看到了……人一樣的東西。」
寒淵平靜說道。
更衣室裡面立刻安靜了下來。
原本還在交談的其他人都停了下來,一齊看向寒淵。
「什麼樣的……人一樣的東西?」
副站長趕忙問道。
「就是一個有很多長發的人,像是女人,但是眼眶裡好像是純黑的,手電筒照上去有一點反光的亮點……」
寒淵試圖描述著,回答的依然還算平靜。
他已經見過了太多畸界裡邪門的東西,其實對於突然出來一個像女人的東西,他沒到很驚恐的地步。
主要是他第一眼什麼都沒有,再看的時候,那玩意突然出來了,被稍微驚了一罷了。
「有……人?」
「什麼樣的女人?」
「貞子那樣嗎?」
旁邊的幾個隊員立刻追問。
寒淵也只是搖頭:
「我也只看了一眼,沒有看清楚。」
「那……你能確定,你沒有看錯嗎?可能是你自己的影子之類的。」
副站長連忙問了一句。
「確定。」 寒淵看著他,「我不會看錯的。」
「……」
更衣室里瞬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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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眾人之間的氣氛,嚴肅了很多。
大家的話也都少了很多。
所有人簡單地收拾了一下,重新坐上了返程的卡車。
上車的時候,寒淵還看了一眼來送眾人的副站長。
他整個人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沒有了眾人來時的自然,也沒有了之前那架飛機著陸後的期待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不安。
這種不安感,寒淵印象里也是第一次在這種年齡的人臉上見到。
徐松澤對著副站長簡單客套了幾句,卡車發動,眾人也就開始了返程。
返程的卡車開得很穩,但是車廂里很安靜。
沒人聊天,基本都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
每個人都很疲憊,唯一的傷員躺在眾人之間的過道上,偶爾還發出幾聲呻吟。
寒淵也靠著車廂壁,閉目養著神。
他已經經歷了很多,現在遇到邪門的事,對他的心態影響,比之前小了一些。
但是這種事後勁還是很足,讓他心神俱疲。
當車開回景州,開到聯合署的隔離點時,天已經黑下來了。
救護車拉走了傷員。
眾人紛紛下車,好幾個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在隔離點的停車場,徐松澤點燃了一根他的細煙,深吸了一口,才緩緩對眾人的講話道:
「今天的測試就到這裡,你們都算通過了。
明天隔離結束後,接下來的三天都是你們的假期。
三天假期後,你們就會正式轉正,我到時也會給你們發放聯合大隊正式隊員的全部權限。
到時候,我會帶你們進入聯合署的內院,讓你們看看聯合署的高牆後面,有什麼東西。」
徐松澤說著,稍微頓了頓,接著用了一句他很少出現的嚴肅語氣,繼續說道:
「不過我提前跟你們打個招呼,高牆裡面的東西……可能並不那麼好讓人接受。
這三天假期你們就好好休息一下,想什麼爬山、看日出,體驗美景美食,就儘快去。
等你們看完高牆裡面的東西,到時候再想有閒心看什麼日出日落……恐怕就很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