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松澤的話,聽上去很嚴重。
這讓本身就已經有些壓抑的眾人,更覺得發冷了。
「不是吧,徐組長,高牆裡面到底有什麼啊,能比那個女人頭像還邪乎?」
一個隊員直接追問道。
「直接說說不明白的,只能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徐松澤這樣說道。
「而且,知道的早了,對你們也不算好事。」
徐松澤搖了搖頭,沒有任何要說下去的意思。
寒淵靠在卡車後輪邊,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面的水泥縫裡。
他沒說話,也沒什麼驚訝的表情。
高牆裡有什麼。
他大概能猜到幾分。
緊接著,隔離站的兩個工作人員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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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都別嘀咕了。」
徐松澤把煙屁股彈到路邊的排水溝里,
「開始隔離吧,都好好睡一覺。」
眾人拎著自己的東西,開始跟著徐松澤和工作人員進樓。
上樓的時候,走廊里的聲控燈一盞盞次第亮起,氣氛依然很壓抑。
有隊員默默來到了寒淵身旁,小聲在寒淵耳邊追問了一句:
「寒副,今天……在那個女人雕像的頭裡,你真的看到女人臉了?」
「是真的,我已經說過了。」
寒淵點了點頭,再次強調了一遍。
那隊員瞬間噤聲,腳步都慢了一些。
旁邊,聽到寒淵說話的人,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走廊里只有眾人凌亂的腳步聲。
寒淵的房間分在了走廊盡頭的一間。
他進入房間,關好門,脫下外套夾克,才剛坐下,倒了杯水準備喝,門就被人敲了敲。
寒淵打開門,徐松澤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個穿白大褂的女人。
「方便進嗎?」 徐松澤平靜問道。
寒淵側身讓他們進來。
「例行心理評估,你別緊張。」
徐松澤對寒淵笑了笑。
寒淵點了點頭。
「身上現在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徐松澤問道。
「沒……渾身都很舒服。」
「那,心態還能保持吧?」
「還好。」
「心態還好就行,今天那個,就當個插曲,過去吧。」
「過去麼……」
「你要知道,畸界裡邪門的事情很多,不是每個事我們都能搞清楚的,很多事搞不清楚要是還天天想,只會消耗寶貴的心態和精力。」
「……我知道了。」
「嗯,說實話,像我一樣,沒心沒肺,在我們這一行,才能幹得長久,這算是我個人的經驗之談。」
徐松澤拍了拍寒淵的肩膀。
「明白了組長。」
「行了,那劉醫生,開始你的專業評估吧。」
徐松澤看了看身邊穿著白褂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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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評估很快結束。
寒淵得到的評估結果是「大體正常」。
徐松澤看著結果,也是點了點頭:
「已經不錯了。」
接著,他抬頭看向寒淵:
「行了,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事按床頭的呼叫器就行。」
「好。」
寒淵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門關上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寒淵躺到床上,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漫了上來,他幾乎是立刻就沉進了夢中。
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的金屬壁泛著冷光,腳下的金屬格柵硌得腳底板發疼。
飛機的貨艙。
寒淵站在艙尾,雙手扶著一尊女首雕像。
白紗蓋在雕像臉上,寒淵的手摸上去,卻是一片冰涼。
他抬起頭,盯著雕像黑洞洞的眼眸發呆。
然後,有聲音從裡面飄出來。
是女聲,很輕柔,很空靈,在空蕩蕩的眼眶裡慢慢打轉,哼唱著一段沒有歌詞的小調。
那個女聲很柔弱,但寒淵聽著很熟悉。
寒淵愣住了。
他努力踮腳,想向雕像的眼眶內看。
但是,眼眶裡,他只能看到黑霧翻湧,深處什麼都沒有,哼唱聲從裡面滲透出來。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了女首銀灰色的面頰。
光滑的金屬面上,映著一道細長的影子。
不是他的。
那影子留著長頭髮,肩膀很窄,直直站在他身後。
寒淵猛地回頭。
貨艙深處的黑暗裡,站著個穿深藍色校服的女孩。
長發,短裙。
雙手垂在身側,蒼白的臉被長發蓋住大半,雖然看不清表情,但寒淵知道她在看著他。
冰冷的金屬地板,冰冷的空氣,連呼出來的氣都凍成白霧。
沈夏夏。
寒淵猛地睜開眼。
天亮了。
晨光從封閉的窗戶縫裡漏進來,細細一道,落在床尾。
寒淵努力平復著已經紊亂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坐起身,伸手摸向胸口,衣領里拽出那枚舊佛牌。
他從佛牌里抽出幾片檸檬片,放進床頭的不鏽鋼水壺裡,晃了晃。
帶著檸檬香和少許酸澀味的水進入喉嚨,寒淵才慢慢放鬆下來。
他依然經常做噩夢。
不過,他已經習慣了,反正噩夢也殺不死他。
冥航空港的事,也只是讓他的噩夢,多了個新的素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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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隔離的時間就到了。
眾人集合準備離開,徐松澤拎著個沉甸甸的帆布箱子走了過來,往地上一放,發出一陣聲響。
他拿起一個名單:
「我按照名字念,每個人拿自己的。」
眾人圍過去,就看見箱子裡擺著十幾部手機,黑的白的彩的都有。
但是款式五花八門,都是明顯的舊機,但無一例外,都是觸控螢幕的智慧型手機。
「我靠?智慧型手機啊?!」 有人忍不住低呼出聲,眼睛都亮了。
眾人看上去都非常驚喜。
因為智慧型手機非常珍貴,現存的手機都來自大跳轉之前,智慧型手機相比更加精密,在缺少零件的景州很難維修保養,自然更珍貴。
「裡面預裝了聯合署的官方程序,你們還沒轉正,沒有帳號,暫時登不進去。先拿著,就是為了有事聯繫你們,突發事件隨叫隨到。」徐松澤邊發邊囑咐。
眾人接過手機,都小心翼翼的,像捧著什麼寶貝。
寒淵拿到的是部黑色舊款,外殼磨掉了點漆,沉甸甸的,似乎還是大電池款。
雖然寒淵幾乎是第一次用智慧型手機,但是操作邏輯並不複雜,他摸索幾分鐘就大致會用了。
桌面上除了幾個基礎程序,果然有一個灰藍色的摩天輪圖標,寫著 「聯合署辦公」。
「另外,聯合大隊進隊都有一筆高危津貼,現在已經打你們工資卡里了,好好給自己放個假。」
徐松澤說道。
眾人哄然應了一聲,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壓抑了一天多的氣氛終於活躍了一些。
二隊的一個姓王的壯漢攆上寒淵,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寒副!放假沒事幹吧?洗不洗腳?」
「?」
「走啊,我知道附近一家洗腳城,裡面的……很漂亮,而且洗腳技術……特別好,你明白吧?按完保准你不做噩夢!」
壯漢笑得很曖昧。
「抱歉,我對那些沒興趣。」
寒淵只是搖頭婉拒。
「哎呀,寒副,你不懂了吧,經歷那些邪門的事,就應該洗洗腳,放鬆一下,才不會做噩夢。走吧走吧,我請你。」
「沒事,真不用,謝謝。」
寒淵擺了擺手,徑直走開。
壯漢也只能作罷。
等寒淵走遠,旁邊另一個隊員還不忘問這個壯漢:
「怎麼樣,寒副答應了嗎?」
壯漢只是搖頭:
「沒有,他還是不感興趣。」
發問的隊員皺了皺眉:
「真要命了,玩牌沒興趣,女人也沒興趣,這個寒副組長,擱這……來修仙的?」
「誰知道呢。」 壯漢嘖了一聲,「人本事大,脾氣怪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