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層的用餐休息區亮著冷白色的燈，塑料桌椅擦得發白，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很快，一個工作人員推著餐車來到了房間裡，清一色的三明治，配紙盒裝的溫牛奶，連點熱氣都沒有。
「這哪是午飯，這不早餐嗎？」
有個隊員拿起三明治掂了掂，小聲吐槽了一句。
「吃這個不容易吐。」
徐松澤坐在旁邊的桌沿上，咬了一口三明治，
「真給你們上大魚大肉，你們估計現在也吃不進去。」
「……」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
見過了那麼多噁心的怪物樣本，又讓「她」狠狠地心理衝擊了一下，眾人其實都沒什麼胃口。
而這三明治，有沒有胃口其實都能勉強吃進去。
眾人不說什麼了，各自吃起了像早餐的午飯。
寒淵坐在邊上的餐椅上，手指轉著涼涼的牛奶盒，也沒什麼胃口。
他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玻璃里周叔最後的眼神。
雖然寒淵明白，那個周叔只是自己內心的投射，摻上一點「她」本身的特性。
但是，真正經歷了，那場景還是頑固地住在腦海里。
而之前的王進，嘖坐在最偏的角落裡，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還偶爾微微抽動一下。穆懷斌坐在他旁邊，給他送了杯牛奶，他沒動，也沒抬頭。
寒淵看著那一幕，也是一種無奈感。
「她」，這個怪物，誰來見一面，都得沉默半小時。
三明治不多，眾人很快也就吃完了。
但是，即使眾人吃完，徐松澤也沒有說出發，而是繼續在原地坐著，靜靜地看著牛奶盒。
沒人問為什麼不早去，也沒人催。
休息到十一點半，徐松澤才慢條斯理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捏扁紙盒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行了，緩差不多了。走了。」
徐松澤說完，還問了問王進的情況。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眾人才重新出發，繼續參觀。
依然是剛才的長廊。
「她」 那扇金屬艙門已經重新關死了。
路過的時候，眾人看了一眼，都下意識偏開了目光，轉而看向後面的艙室。
-----
吸菸室後面的艙室，倒是都是縮進去的透明艙室，就沒有外面的房間了。
不過，寒淵能明顯注意到，和之前的艙室相比，這些透明艙室的玻璃帶著明顯的深色，導致艙室裡面看著很昏暗，第一眼看不到裡面是什麼。
這應該就是乙加級艙室的規格。
寒淵一路看過來，對大部分怪物其實都有心理準備，什麼樣子都不會太意外。
但當寒淵靠近，看清楚下一間艙室里的東西，他還是睜大了眼睛。
因為，下一個艙室里的樣本，比寒淵預想的，大太多了。
那是一個極其高大、但是很細長的黑色人形。
即使它整個坐在艙室的牆根處，並且佝僂著腰背，它的最上方的頭頂也頂在了五米多高的艙頂。
寒淵在心裡粗略估算，這東西要是完全站直，估計得有十三四米。
整個人形都很瘦，軀幹和四肢都像被硬生生抻長的黑竹竿，身體邊緣能看到一層黑色的絨毛。
它細長的胳膊搭在膝蓋上，向前垂著，寒淵還能看到它那感覺得有一米長的細長大腳。
臉的位置只有一塊淺灰色的模糊輪廓，分不清是額頭還是整張臉，在昏暗的玻璃里，完全看不出五官。
它就那樣坐著，沒有任何呼吸的起伏，眾人來了，也沒有任何反應。
眾人看著那個細高的人形影子，也是一陣驚奇。
寒淵和幾個隊員湊近金屬銘牌，看了看，卻更加驚訝。
金屬銘牌的第一行：
「乙加-085：管道人」
對於這個名字，眾人並沒有太多的感覺。
重點是這第二行：
「出沒地：000-景州市」
「景州？」
幾個隊員都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徐松澤：
「景州？」
「嗯。」
徐松澤點了下頭。
「這隻東西就是在景州城裡抓住的。」
「什麼時候漏進景州的，我怎麼都沒有聽說過……」
旁邊的隊員皺眉說道。
入口安保疏忽，讓畸界的怪物漏進景州，這種事不算常見，但也絕對不是沒有。
一年一兩例還是有的，畢竟景州的入口安保遠遠不到萬無一失的程度。
而這個頻次，差不多就是是每次都能到大新聞的範疇。
所以其實大部分的景州出現畸界怪物的事件，眾人都會或多或少有點印象。
而這個管道人，大家都很陌生。
「可能不是漏進來的。」
徐松澤淡淡回答。
「嗯？」
「它，可能本身就在景州城裡，一定程度上，它或許是景州城的特產怪物。」
徐松澤回答。
眾人聽著這句話，都沉默了片刻。
本身就在景州城裡……
景州城特產的怪物……
景州城裡，也產怪物了嗎？
這聽上去，有那麼一點……要命。
眾人互相看了看，每個人都能從彼此的眼裡看到剛剛出現的，驚訝，還有，驚嚇。
「組長……」
旁邊的穆懷斌趕緊說道，
「也不能因為就發現了一隻在景州，就說它可能是景州產的怪物吧……」
「不是一隻，是四隻。」
徐松澤搖了搖頭。
「四隻？」
「對，這東西目前一共發現了四隻，全部都在景州。三隻在老式居民樓的垃圾管道里發現，一隻是在飯店油煙管道里發現的……
但你們覺得，四隻就是全部的嗎？」
「……」
「這種東西非常隱蔽，喜歡藏在管道里。
比如現在的這隻，是在小區舊居民樓的垃圾管道里發現的，它一直站在管道里，腳卡在一樓管道口往上一點的位置，頭在四樓，整個身體靠在管道側面。
無論是一樓還是四樓，打開垃圾口，都只能看到黑黑的管道，其他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把腦袋探進去才能看到它，但是沒有人會把腦袋伸進垃圾管道里查看……
並且，這種東西藏好之後，還有兩個特點。一個是它不會吃住在附近或者固定路過的人，只會吃生面孔的人——上門推銷的，路過的收廢品的，找錯地方路過的……
另一個是它的食量不算大，狩獵的頻率不算很高，所有的殘渣它也會分多次少量排出，混在垃圾和油脂里，根本不明顯。
所以這幾個管道人發現的時候，都已經蟄伏了幾年。這隻就是，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在垃圾管道里呆了至少四年，同一個單元的住戶都沒能察覺到。」
「……」
「……噢對，負責研究這個東西的研究員，還跟我說過一個很經典的話。」
「什麼……」
「他當時問我，知道為什麼這管道人主要是在居民樓的垃圾管道里嗎？
我說不知道。
然後那個研究員就用很陰很緩慢的語氣跟我說了一句——
因為在垃圾管道里的這個，相對容易被我們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