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重甲騎壓了上去。
匈奴騎兵試圖射箭,箭落在甲片上,被彈開大半。
第一排漢騎撞入敵陣,長槊刺穿馬胸,陌刀隊隨後切開缺口。
半個時辰後。
左賢王的王旗倒了。
兩個時辰後。
左賢王跪在衛登馬前,雙手捧著金印,額頭貼在泥里。
「願降大漢。」
衛登沒有下馬。
「綁了。」
親衛上前,繩索套住左賢王雙臂。
遠處的匈奴降卒跪了一地,沒人敢抬頭。
趙充國站在後陣,看著那片倒下的王旗,半天沒講話。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強攻,也見過奇襲。
可這場大勝,最嚇人的地方不在今天。
在五年前那杯茶。
一杯茶潑下去,匈奴被熬掉半條命。
五年後,衛登只負責收刀。
捷報傳回長安。
宣室殿上,劉詢親自展開戰報。
「左賢王降。」
「匈奴諸部請附。」
「西域諸國遣使入朝。」
「設西域都護府。」
殿內百官伏地。
這一次,沒人敢爭。
御史台那位當年罵「養虎」的老臣,跪在最前面,額頭貼著地磚,後背汗透官服。
劉詢坐在龍椅上,手裡捏著捷報。
他想笑。
又忍住。
大哥不在殿上。
大哥若在,估計只會來一句。
「哦。」
然後嫌慶功宴麻煩,轉身回府喝茶。
……
與此同時平恩侯府。
後院牆頭上,慢慢探出一個腦袋。
十二歲的劉景珩趴在牆頭,手裡捏著一個自製小木鳶。
木鳶尾巴上綁著一張小紙條。
他壓低嗓子。
「昭寧。」
「昭寧!」
對面大將軍府的院牆後,安靜了片刻。
一隻小石子飛過來,正中劉景珩額頭。
劉景珩捂著腦門,差點從牆頭栽下去。
牆那邊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劉景珩,你再喊大聲點,我爹就回來了。」
劉景珩咧嘴,把木鳶舉起來。
「東市新來了糖葫蘆。」
「去不去?」
牆頭另一邊,一隻小手伸了出來。
「先把木鳶扔過來。」
劉景珩剛要拋。
平恩侯府前院忽然傳來許廣漢的喊聲。
「景珩!」
「你又爬牆!」
劉景珩手一抖,木鳶越過院牆,落進了對面大將軍府。
下一刻,對面院裡傳來少女壓低的笑聲。
劉景珩趴在牆頭,急得直擺手。
「別笑!」
「快接著!」
「我馬上過去!」
劉景珩沒從牆頭下來。
他一隻腳踩著牆磚,一隻腳勾著牆內老槐樹的枝杈,身子懸在半空。
前院許廣漢還在喊。
「景珩!」
「你下來!」
「你爹要是回來,我可不替你扛!」
劉景珩壓低嗓子。
「祖父,你就說我去東宮陪太子讀書了。」
許廣漢氣得在院裡跺腳。
「你讀個屁!」
「東宮今日休沐!」
劉景珩動作一僵。
失算了。
這老頭現在也學精了。
對面牆內,衛昭寧的笑聲更壓不住。
劉景珩臉上掛不住。
長安城誰不曉得他?
平恩侯府小霸王。
五歲鑽狗洞,七歲拆鳥籠,九歲帶太子翻牆看老倉曹罵人,十歲把東宮池子裡的錦鯉轉賣給御膳房,差點讓劉奭背鍋。
他可以被陸長生拿花生米彈腿彎。
可以被許平君藤條燜屁股。
但不能在衛昭寧面前丟臉。
尤其衛昭寧還在笑。
這笑聲鑽進耳朵里,比陸長生那句「加兩頁字」還要命。
劉景珩把腰間繩子一甩,掛住對面牆頭。
「昭寧,接著!」
牆內一隻手伸出來,穩穩抓住繩頭。
劉景珩小聲催。
「拽緊點。」
衛昭寧在牆那邊哼了一聲。
「你先把東市的糖葫蘆說清楚。」
「幾串?」
劉景珩一愣。
「你還講價?」
「我不去也行。」
「十串。」
「二十。」
「十五。」
衛昭寧鬆了松繩子。
劉景珩整個人往下一沉,鞋底擦過牆磚,嚇得趕緊抱住牆頭。
「二十!」
「成交。」
繩子一下繃緊。
劉景珩咬牙翻過牆頭,落進大將軍府後院。
腳剛沾地,一根竹竿就抵住了他的胸口。
衛昭寧站在花架下。
十二歲的小姑娘,穿著淺青色襦裙,發間插著一支木簪。
她手裡拿著那隻木鳶,另一隻手握著竹竿。
「平恩侯府小霸王,私闖大將軍府,按軍法該怎麼辦?」
劉景珩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我爹說了,軍法歸你爹管。」
「我歸我爹管。」
「咱倆都不歸你管。」
衛昭寧把竹竿往前一頂。
「我喊人了。」
劉景珩立刻改口。
「昭寧姐姐。」
衛昭寧滿意了。
她把竹竿收回來,轉身往角門走。
「走。」
劉景珩愣了一下。
「你就這麼出來?」
「不然呢?你還想我學你翻牆?」
劉景珩看了看角門。
門後那個老僕正背著手站著,袖子裡露出半截銅錢。
不用問。
被收買了。
劉景珩心裡一沉。
完了。
這丫頭比他還熟。
以前以為衛昭寧被衛登養在府里,最多會舞兩下木劍,罵兩句人。
現在看,根本不是。
她會繞過門房,會壓價,會拿竹竿頂人,還會讓他先出錢。
這不是閨閣千金。
這是對門的債主。
兩人從角門溜出去。
外面早有一輛青布小車。
車夫低著頭,不敢多問。
劉景珩剛要上車,衛昭寧把木鳶塞進他懷裡。
「你坐外面。」
「為什麼?」
「你是拎包的。」
劉景珩盯著她。
衛昭寧也盯回去。
片刻後。
劉景珩坐到車轅邊。
車夫悄悄看了他一眼,心裡直打鼓。
這可是平恩侯府那位。
小時候連太子都敢拐。
長安城幾個紈絝見他都繞路。
現在老老實實坐外頭,懷裡抱著木鳶,腰上還掛著兩隻小布袋。
車夫越想越怕。
大將軍的閨女,比小霸王還狠。
東市正熱鬧。
西域商人的駝鈴一串接一串。
賣餅的鍋邊冒熱氣。
賣糖人的攤前擠滿孩子。
劉景珩跳下車,熟門熟路地往前走。
「這邊。」
衛昭寧跟在後面。
「你常來?」
「體察民情。」
「說人話。」
「偷跑出來玩。」
衛昭寧笑了一下。
劉景珩腳步都輕了半拍。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枚小銅牌,在糖葫蘆攤前一拍。
「二十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