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抬頭一看,嚇得手裡竹籤差點掉了。
「小公子,您又來了?」
劉景珩咳了一聲。
「什麼叫又?」
攤主立刻閉嘴。
上個月這位小祖宗在他攤前買了三串糖葫蘆,沒帶錢,留下一個「平恩侯府記帳」的木片。
第二天平恩侯府管家真送錢來了。
還多給了兩倍。
然後順手把他攤上的糖全買走,說是侯爺怕孩子吃壞牙。
攤主到現在還記得。
劉景珩拿到糖葫蘆,遞給衛昭寧。
衛昭寧接了兩串。
剩下十八串,全塞回劉景珩懷裡。
「拿著。」
劉景珩看著懷裡滿滿當當的糖葫蘆。
「你不吃?」
「我買給府里丫鬟。」
「那我呢?」
「你負責拿。」
劉景珩咬了咬牙。
不能急。
爹教過。
打仗不能只看眼前。
衛登能忍五年熬死左賢王。
他劉景珩也能忍半個東市。
誘人的辦法,是現在把糖葫蘆全塞回她手裡,然後擺出平恩侯府小公子的架子。
可這樣沒用。
衛昭寧不吃這套。
她爹是大將軍,見過的軍功牌比他見過的點心還多。
想把人哄出去玩,不能靠身份。
得靠本事。
劉景珩抱著糖葫蘆跟上去。
「前面有雜耍。」
「看過。」
「西域胡餅?」
「吃過。」
「投壺?」
「你投不過我。」
劉景珩不服。
兩人進了東市最大的投壺攤。
一刻鐘後。
攤主把一隻彩繪小鹿木雕遞給衛昭寧。
「姑娘好準頭。」
劉景珩站在旁邊,手裡空空。
他輸了。
輸得很乾淨。
十支箭,他中了六支。
衛昭寧中了九支。
最後一支還故意偏了半寸。
給他留臉。
劉景珩心裡更堵。
這丫頭不是來玩的。
她是來拆台的。
旁邊幾個少年看熱鬧,捂著嘴偷笑。
「這不是平恩侯府的小公子嗎?」
「他也有今天。」
「被個姑娘贏了。」
劉景珩耳朵動了動。
他平時最煩這種聲音。
背後嘀咕,正面縮脖子。
不算壞。
就是欠收拾。
衛昭寧拿著木雕,轉身遞給他。
「拿著。」
劉景珩接過小鹿。
「你贏的,給我?」
「你不是拎包的?」
劉景珩差點破功。
就在這時,前面傳來一聲哭喊。
人群散開。
三個穿錦袍的少年堵在一個賣花小姑娘面前。
為首那人十五六歲,腰上掛著玉佩,身後兩個家僕按著攤子。
花籃被踢翻。
幾支絹花滾在泥里。
小姑娘跪在地上撿,手背被踩住,疼得哭出聲。
為首少年低頭笑。
「你撞了本公子的靴子。」
「賠。」
小姑娘哆嗦著。
「貴人,奴沒有錢。」
少年抬腳,把她手邊的銅錢踢進溝里。
「沒錢?」
「那就跟本公子回府洗靴子。」
周圍商販沒人敢上前。
有人低聲提了一句。
「那是陽陵侯家的侄子,趙顯。」
「他舅在少府做官。」
「別惹。」
劉景珩停下了。
趙顯。
這個名字不陌生。
上個月陸長生在書房裡看過一卷帳。
少府舊帳里,有個趙家旁支,借給糧商錢,後來被審計司盯上。
案子還沒落刀。
這種人最麻煩。
不是頂級權貴,偏偏沾著權貴的邊。
欺負百姓時凶得很。
真碰上硬茬,立刻喊誤會。
劉景珩腦子轉得很快。
現在衝過去報身份,能壓住。
但會被衛昭寧看成仗勢欺人。
裝沒看見?
不行。
陸長生知道了,花生米能從侯府彈到東市。
劉景珩把糖葫蘆塞給旁邊攤主。
「替我拿著。」
攤主嚇傻了。
「小公子,這……」
劉景珩已經摘下腰間彈弓。
衛昭寧沒攔。
她看著他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搭弓,拉滿。
動作很熟。
明顯平時沒少幹壞事。
啪!
石子飛出去。
正中趙顯踩人的腳踝。
趙顯慘叫一聲,當街抱著腿跳起來。
小姑娘趕緊把手抽回去。
「誰?」
趙顯暴怒。
「哪個狗東西敢打本公子?」
劉景珩從人群里走出去。
「我。」
趙顯一看是個半大孩子,怒火更盛。
「你找死?」
兩個家僕立刻圍上來。
劉景珩沒退。
他手裡又扣了兩顆石子。
衛昭寧站在幾步外,手按著袖中短木棍。
她本來想看看劉景珩怎麼收場。
若他只會報陸長生和許家的名頭,那也沒什麼意思。
趙顯一揮手。
「把他給我摁住!」
家僕衝上來。
劉景珩抬手。
啪!
第一顆石子打中左邊家僕膝蓋。
那人腿一軟,跪在地上。
第二顆石子打中右邊家僕手腕。
短棍落地。
劉景珩一腳踢開短棍,順勢繞到趙顯身後,拽住他腰帶往後一扯。
趙顯褲腰一松。
整個人僵住。
東市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周圍爆笑。
趙顯慌忙按住褲子,臉漲得通紅。
「你……你敢辱我!」
劉景珩站到賣花小姑娘前面。
「你踩人手的時候,不也挺威風?」
趙顯咬牙。
「你報上名來!」
劉景珩把彈弓插回腰間。
「平恩侯府,劉景珩。」
趙顯臉上的火氣瞬間卡住。
平恩侯府。
陸長生的兒子。
皇后的侄子。
太子的表兄。
長安城裡有些人能惹,有些人碰一下都要掉皮。
趙顯剛才的囂張,一下沒了根。
他身後的兩個家僕還跪著,膝蓋和手腕疼得直抖。
圍觀的人看劉景珩的架勢,心裡也打鼓。
這小公子平日鬧歸鬧,真動手時挺准。
兩顆石子,廢兩個家僕。
一點沒浪費。
衛昭寧也愣了半拍。
她見過劉景珩胡鬧。
沒見過他站在別人前面。
那背影不高。
還抱過二十串糖葫蘆。
可剛才那一下,真有點東西。
趙顯強撐著。
「原來是小公子。」
「誤會。」
劉景珩沒接這話。
「賠錢。」
趙顯臉一沉。
「你別太過分。」
劉景珩抬手又摸彈弓。
趙顯立刻從袖子裡掏出一小串錢,扔到地上。
「夠了吧?」
劉景珩沒動。
「撿起來。」
趙顯臉皮抽了抽。
周圍人全看著。
陽陵侯家的侄子,被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逼著撿錢。
這比挨打還丟人。
可彈弓還在劉景珩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