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沖的是太子。
新後若立,後族就有名分。
再拉幾個宗親,等劉詢一病重,就能說太子監國過盛,請三公輔政。
這招不新。
霍光玩過。
呂雉玩過。
朝堂上的人一代接一代,壞心思倒是傳得挺穩。
老趙低聲。
「要不要送東宮?」
「不用。」
「讓他們進宮遞摺子。」
老趙愣了一下。
「真遞?」
霍水仙也看過來。
「遞了,才好殺。」
老趙背後發涼。
少爺這些年少動手。
很多新人以為他脾氣好了。
他不發火的時候,最嚇人。
三日後。
兩名宗親、一個少府屬官、一名諫議大夫,聯名上書,請劉詢續立皇后,安定內宮。
奏疏剛送進宣室殿。
陸長生已經坐在殿內喝茶。
劉詢看完奏疏,半晌沒開口。劉奭站在下首。
諫議大夫跪在殿中,額頭貼地。
「陛下,臣等是為社稷計。」
陸長生抬手,把茶盞放下。
「社稷讓你管後宮?」
諫議大夫身子一僵。
「陸侯,臣……」
陸長生打斷。
「你收陽陵侯府三百金時,也是為社稷?」
殿內一靜。
少府屬官猛地抬頭,又趕緊低下。
陸長生從袖中取出一冊帳。
帳冊扔在地上,散開幾頁。
上面一筆一筆寫得清楚。
金餅幾枚。
送到誰家。
哪個門房收的。
哪天夜裡換了車。
諫議大夫額頭冒汗,嘴唇抖了半天。
「臣冤枉!」
陸長生看向劉奭。
「廷尉在外面?」
劉奭開口。
「在。」
「拖走。」
劉詢沒攔。
禁軍進殿,把人按住。
那人掙扎著喊。
「陛下!臣忠心啊!」
陸長生補了一句。
「忠心得挺貴。」
劉詢差點被這句氣笑。
劉奭低頭,沒笑出來。
宗親里有人腿軟,直接癱坐到地上。
從這一日後,再沒人敢提續後。
朝堂這幫人終於明白一件事。
許平君走了。
可她背後那把刀還坐在平恩侯府。
……
黃龍元年,冬。
雪來得早。
劉詢臥床不起。
宣室殿的炭盆一日換三次,屋裡還是冷。
不是炭不夠。
是人快撐不住了。
劉奭接到消息時,正在東宮批馬政。
黃門跪在門口。
「太子殿下,陛下召您。」
劉奭走得很快。
到宣室殿門口時,他差點被門檻絆住。
殿內,陸長生坐在床邊。
霍水仙站在屏風旁。
劉景珩和衛昭寧也到了。
劉承宇被留在府里,沒讓進宮。
這種場面,小孩不該看。
劉詢靠在枕上,臉瘦得厲害。
他看見劉奭進來,還想笑。
「慌什麼?」
劉奭跪下。
「父皇。」
劉詢抬了抬手。
「起來。」
劉奭沒動。
劉詢嘆了一聲。
「你現在是太子,馬上就是皇帝,別動不動跪。」
劉奭喉嚨發硬。
「兒臣還沒想當皇帝。」
劉詢看著他。
「這事輪不到你想不想。」
殿外馬蹄聲急停。
衛登從邊疆趕回來了。
他進殿時,頭髮全白了。
「臣衛登,拜見陛下。」
劉詢看見他,精神反倒提了一點。
「表叔公。」
衛登低頭。
「臣在。」
「太子和大漢江山,要你幫忙看著了。」
衛登抬頭。
「陛下,太子聰慧,朝局已穩,臣不過一老卒。」
劉詢笑了。
「你這老卒,能嚇住半個草原。」
衛登沒再推。
「臣領命。」
衛昭寧跪在父親旁邊,眼淚沒忍住。
「陛下,您一定沒事的。」
劉詢看向她。
「昭寧啊,你這話哄景珩還行,哄不了朕。」
劉景珩跪在一旁,低聲。
「姑父。」
劉詢看他。
「珩兒,你也別哭。」
「你祖父走的時候,你哭得太難看。」
劉景珩低頭,肩膀抖了一下。
劉詢看向劉奭。
「奭兒。」
劉奭跪近。
「兒臣在。」
「親忠良,遠奸佞。」
「近賢臣,退奸邪。」
劉詢喘了兩下。
「別嫌這話老。」
「越老的話,越多人做不到。」
劉奭額頭貼地。
「兒臣記著。」
劉詢又抬手。
「都出去。」
殿內眾人一怔。
劉奭抬頭。
「父皇?」
劉詢擺了擺手。
「出去。」
劉詢看向劉奭。
「朕和你大伯、表叔公說兩句話。」
劉奭咬了咬牙,起身退了出去。
劉景珩跟著退到門口,回頭看了一下。
陸長生沒有解釋。
門關上。
殿內只剩三個人。
劉詢安靜了一會兒,開口。
「大哥。」
陸長生看著他。
「嗯。」
「我們劉家欠你太多了。」
衛登手指一頓。
劉詢偏頭看向陸長生。
「你的身份,我已經明白了。」
衛登猛地抬頭。
「陛下,你怎麼……」
劉詢笑了笑。
「許叔在世前告訴我的。」
衛登怔住。
劉詢咳了一陣,陸長生伸手按住他的背。
劉詢緩過來,接著講。
「別怪他。」
「那次他喝醉了。」
「是我套話套出來的。」
陸長生沉默。
許廣漢那老頭,喝醉後確實藏不住話。
當年連劉弗陵的事都差點抖出去。
怪他也沒用。
人都走了。
劉詢看著陸長生。
「大哥,到此為止吧。」
陸長生手停住。
衛登沒插話。
劉詢這一句,比託孤還重。
「你有你的生活。」
「這大漢的江山,到現在,百姓人人有飯吃,邊疆也安了。」
「你幫我們劉家太多了。」
劉詢伸手,抓住陸長生的袖口。
「放手吧。」
「去過你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