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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整個人都不好了

2026-06-05 10:25:44 作者: 光頭李三

  朱守謙自從出了應天府,這一路上嘴就沒合攏過。

  騎在馬上哼著小曲,一會兒是桂林山歌的調子,一會兒又換成了不知道從哪個軍營里聽來的葷曲,翻來覆去地哼,哼得身後幾個燕王府老護衛都忍不住互相遞眼色。

  每回停下歇息的時候,他總要回頭看看,看那三千京營精銳浩浩蕩蕩地列隊在官道上,一百多名燕王府舊部護衛簇擁在他身側,軍容整肅。

  隊伍中央那面龍紋金牌令旗迎風獵獵作響,旗面上五爪金龍張牙舞爪,代表著天子親臨的威嚴。

  李景隆騎著白馬跟在他旁邊,看著他臉上那副壓都壓不住的志得意滿,嘆了口氣,把臉別到一邊。

  這幾天他嘴皮子都快磨薄了,一路上不知道勸了多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們是去高麗辦差的,帶著王命旗牌拐道鳳陽,傳出去不好聽,你把握不住啊。

  可朱守謙就一句「順路,怎麼能不去」,理直氣壯,振振有詞,把李景隆噎得無話可說。

  李景隆也明白,這傢伙興奮的都想著把三千兵馬直接拉進祖陵搞訓話,讓列祖列宗在天上好好看看他朱鐵柱如今單獨領兵的威風了。

  讓他過鳳陽而不入,比登天還難。

  五日後,大軍終於到了鳳陽地界。

  遠遠便望見了中都皇城的城牆,青磚巍峨,高聳入雲,城頭上旌旗林立,氣勢恢宏。

  鳳陽雖是陪都,規制卻不遜於京師,當年朱元璋耗費無數民力修建的這座中都皇城,城牆比應天的還厚三尺。

  朱守謙騎在馬上,眯著眼望著那城牆,心裡噼里啪啦地撥著算盤。

  他的計劃很明確:先去找四叔,讓四叔看看他如今的排面,然後再去找二叔,把最重要的炫耀留在最後——畢竟二叔是他親手送進來的,這成就感不一樣。

  他側過頭,朝李景隆咧嘴一笑,語氣里滿是志得意滿的張揚:「九江,咱回家了。」

  李景隆點了點頭,難得沒有說什麼掃興的話,只是輕聲道:「是,鐵柱殿下回家了。」

  大軍在鳳陽城外紮營,長興侯耿炳文早就接到了票報,朱守謙帶著王命旗牌和一百多名燕王府護衛入城,先去見了耿炳文,客客氣氣地行了禮,又讓人呈上幾壇從應天帶來的好酒,算是替太孫問候。

  耿炳文也是個明白人,收了酒,嘴上客套了幾句,心裡暗自嘀咕。

  千萬別出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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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鳳陽高牆內一座獨門小院裡,朱樉和朱棣正對坐在石桌兩側。

  院中兩棵老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石桌上擺著一副圍棋,黑白交錯,已弈至中盤。

  朱樉執黑,手中捏著一把黑子,指腹摩擦著棋子發出沙沙的細響,眉頭擰成了川字。

  棋盤上他的黑子原本布了一條氣勢磅礴的大龍,從左上角一路蜿蜒到中腹,可朱棣的白子卻像一張細密的網,不聲不響地將這條大龍的出路一條一條地封死了。

  黑棋的大龍看似張牙舞爪,實則氣緊得只剩最後幾口,再走幾步便要窒息而亡。

  朱樉越看越焦躁,手裡那幾枚黑子轉得越來越快,沙沙沙的聲音像是在磨牙。

  朱棣卻依舊氣定神閒地靠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目光從棋盤上掠過,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已經習慣了他二哥的棋風,開局必猛攻,中盤必冒進,敗局必罵娘,不過,罵的是朱鐵柱他娘。

  今天這一局也不例外。

  他布下的白棋看似散落各處,實則暗藏殺機,右下角一個小小的飛鎮,便切斷了大龍與邊角黑子之間的聯絡,左上角一記看似隨意的尖沖,又封住了大龍向左突圍的出路。

  每一步都像是早已算好了的,只等著黑棋自己鑽進套子裡。

  自從他二哥來了鳳陽,朱棣的日子確實好過了不少,讓朱棣明顯感覺到鳳陽的冬天不那麼冷了……

  這就是親情陪伴的力量。

  正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燕王府的護衛快步走進來,在朱棣身側站定,躬身低聲道:「殿下,外頭有人來看望您了。」

  朱棣目光仍落在棋盤上,頭也沒抬,隨口問道:「看望我?誰?」


  「靖江王殿下。」

  朱棣還沒反應過來,朱樉手裡的那把黑子已經嘩啦一聲全撒在了棋盤上。

  棋子砸在縱橫交錯的經緯線上,噼里啪啦地彈跳著,將白棋精心布下的那張網也一併砸亂了。

  幾枚白子骨碌碌滾到桌沿,又啪嗒一聲落在地上,在青磚面上彈了兩彈才停住。

  朱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砸得亂七八糟的棋局,那一記封喉的殺招被散落的棋子淹沒了,勝負被硬生生地毀在了一堆亂棋里。

  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並沒有完全消失,只是多了幾分無奈。

  「朱鐵柱!那烏龜王八蛋來了!」

  朱樉雙手撐著石桌邊沿,整個人前傾著,眼睛瞪得溜圓,聲音裡帶著一股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憤怒的顫抖。

  這場棋的勝負,朱樉根本就不在乎,他這麼激動,完全是因為聽到了朱守謙來到鳳陽的事情。

  他猛地轉頭看著那護衛,連珠炮似的追問道:「咱就說這小子早晚得倒霉。是不是被捆著送進來的?」

  那護衛被自家二爺這劈頭蓋臉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支支吾吾道:「殿下,看著,看著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不是那麼回事?還能有什麼回事?」

  朱樉壓根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大步便往院門口走去。

  他走得虎虎生風,袍角都帶起了一陣風。

  朱棣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又低頭看了一眼那盤被砸得面目全非的棋局,笑著搖了搖頭,也邁步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快,臉上也沒有他二哥那種急不可耐的表情,只是微微皺著眉,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朱鐵柱要是真犯了事被押送到鳳陽來,第一站應該是高牆內嚴格關押數月啊,絕不可能直接跑到他住處門口來。

  這流程自己也算熟悉了。

  可這話他已經來不及跟他二哥說了,因為朱樉已經一把推開了院門。

  院門大開的那一刻,朱樉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人,是一面巨大的龍紋金牌令旗。

  旗杆高聳,旗面上金龍翻騰,正是奉旨出征、代天子行事的王命旗牌。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旗下那個人身上。

  朱守謙一身銀白色的明光甲,擦得鋥亮,在午後的日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他按刀而立,姿態軒昂,嘴角掛著一絲燦爛得刺眼的笑容……

  看到這一幕,朱樉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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