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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放馬過來

2026-06-06 05:52:20 作者: 光頭李三

  朱守謙慢悠悠站起身來,仰頭望著那一排排森然排列的祖宗牌位,語氣比方才磕頭時隨意了不少,像是在跟自家長輩嘮家常:「行了啊,大孫走了啊。」

  「你們別念著,都挺好的。」

  「有空再來看你們。」

  說著,便轉身朝殿外走去,走到殿門口,他又回頭:「對了,別忘了保佑我啊,保佑我此去遼東旗開得勝,把那幫高麗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給咱大明的光棍們都娶上媳婦。」

  說完後,不待祖宗們給他回話,便轉身便朝享殿外走去。

  享殿外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監正躬著身子候在門邊,見朱守謙出來,臉上立刻堆滿了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壓低了嗓子殷勤道:「殿下,您出來了。老奴知道您來了,趕緊往這裡趕啊。」

  朱守謙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眉頭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和熟稔:「咦,怎麼還是你在這兒當值呢?」

  「咱記得當年被關在這兒的時候,就是你守著的。」

  「這都多少年了,你怎麼還沒挪窩?」

  老太監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語氣里滿是討喜的圓滑:「回殿下的話,這是恩寵呀。能在這兒守著咱大明祖宗的香火,是奴婢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旁人想守還守不著呢。」

  朱守謙從鼻子裡笑了一聲,伸手從甲冑的袖口裡摸出一張寶鈔,隨手塞進老太監手裡。

  

  老太監接過寶鈔,笑得嘴都合不攏,連聲謝恩。

  朱守謙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壓低聲音,像是隨口一問:「哎,咱問你啊,老二跟老四,常來上香嗎?」

  老太監把寶鈔往袖子裡一揣,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快得像是在交代什麼要緊情報:「回殿下的話,燕王殿下倒是常來,每回來了都恭恭敬敬的,上完香還要在殿外站一會兒才走。秦王殿下嗎,不怎麼來。」

  他說完便立刻退回去,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殷勤討喜的笑容,仿佛方才那句話只是不經意間漏出來的一縷風。

  朱守謙聽完,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輕輕點了點頭,自言自語般低聲嘟囔了一句:「這朱老二,下不禮待百姓,上不敬法禮祖宗。也不知道咱皇爺爺怎麼教兒子的。」

  說著,他轉過頭,看著老太監,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要好好伺候著我家祖宗,要是讓咱知道香火短了、供品少了,咱回來把你腿打斷。」

  老太監連連躬身,笑得愈發燦爛,嘴上說著「殿下放心殿下放心」,心裡卻一點不慌。

  兩人之間相處的時間有些長,早就有了一層旁人不知道的交情。

  朱守謙不再多說,邁步朝神道走去。

  身後護衛舉著王命旗牌緊緊跟上,龍紋金旗在午後的日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神道兩側古樹參天,濃蔭蔽日,秋風從樹梢間穿過,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他剛走到神道中段,便停下了腳步。

  前方神道正中央,朱樉負手而立,擋住了去路。

  他站在斑駁的樹影里,面色陰沉如鐵,拳頭攥得咔咔響。

  朱棣站在不遠處的道旁,背靠著一棵古樹,雙手抱臂,面色平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再往遠處,兩家的護衛各自散開,大氣不敢出,只遠遠地望著這邊。

  朱守謙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忽然恍惚了一下。

  這個場景太熟了。

  攔在路中間的老二,站在一旁的朱棣,唯一的區別是老三朱棡不在。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幅畫面,那年他才十來歲,他在奉天殿裡闖了禍,在朱元璋的龍椅旁邊撒了一泡尿。

  老二當場訓斥他,說他沒有規矩、不懂禮數。

  朱元璋卻哈哈大笑,一把將他抱起來,說屙尿撒尿是人最重要的事,大孫子管不住自己也正常,老二你不要再訓斥大孫子了。

  老二當時氣得臉都青了,可當著朱元璋的面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後來他從奉天殿出來,走在宮道上,便看見了攔在路中間的三個人。

  老二居中,老三老四一左一右。

  三個人把他按在神道的青石板上暴揍了一頓,打得他鼻青臉腫、嗷嗷直哭。

  揍完了,三個人主動跑到奉天殿去請罪,說什麼偶遇靖江王,靖江王對他們出言不遜,他們只是輕輕推了他一把,他就倒下了,摔得鼻青臉腫——那叫一個惡人先告狀。


  等朱守謙哭著跑去告狀的時候,三個人已經道完了歉,請完了罪。

  朱元璋抱著他,摸著他的頭說不要怕不要怕大孫,咱懲處他們。

  可朱守謙心裡清楚,根本沒有懲處。

  那三個人跪在朱元璋面前磕了幾個頭,轉過身來看著他,臉上掛著只有他看得見的冷笑。

  這件事他一直記著。

  記了十幾年。

  之所以,記了那麼多年,因為這是自己受到皇宮霸凌的第一次。

  如今又站著兩個人擋住了自己的去路呢。

  就差一個老三。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平靜,臉上甚至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二叔,四叔,這是什麼架勢啊?」

  朱樉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幾分壓都壓不住的興奮:「鐵柱啊,咱們秦王府一別,都過去大半年了。」

  「這段時間你在外頭東奔西跑,也不知道武藝有沒有長進。二叔想考校考校你的武藝,敢不敢?」

  朱守謙冷笑了一聲:「那有什麼不敢的?」

  他今天專門穿著甲冑來見他二叔,就是因為心裡早就盤算好了。

  剛剛老二被四叔拉走。

  讓朱守謙還稍微有些失望呢。

  現在,正是一雪前恥的時候。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古樹下的朱棣:「四叔,你不會等我二人打的難解難分之時,出手偷襲侄兒吧……」

  原本,朱棣靠在樹上,還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當他聽完朱守謙的話後,簡直氣炸了。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教訓你一個晚輩,我還能偷襲,還能跟二哥聯手。」

  「那得事先說清楚。」朱守謙抬手指了指朱樉,又指了指自己:「二叔,咱們今日單練。拳腳無眼,傷著哪兒了,誰也別怨誰。」

  朱樉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朱守謙又轉過身,朝身後舉著王命旗牌的護衛擺了擺手:「把旗牌請下去。這是我跟二叔的私事,別把皇爺爺的旗牌扯進來。」

  護衛躬身領命,舉著旗牌退到了遠處。

  這個時候,朱守謙還是比較講究的。

  神道中央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古樹參天,濃蔭匝地,秋風卷著幾片枯葉從青石板上滾過,發出沙沙的細響。

  朱守謙活動了一下脖頸,往前走了幾步,走到朱樉面前不到一丈的距離,站定。

  他一身銀白色的明光甲在樹影下依舊亮得晃眼,護心鏡、肩甲、臂甲、腿甲,一應俱全。

  他信心滿滿地擺開架勢,右手握拳在前,左手虛按在後,朝朱樉揚了揚下巴,語氣里滿是志得意滿的囂張:「老二,放馬過來吧。」

  朱樉看著他這一身鎧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小子學精了,知道穿甲冑來防身。

  這明光甲厚度不薄,一拳砸上去要是收不住力,怕是自己的指骨先碎。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忽然停在朱守謙脖頸以上的位置,然後嘴角慢慢浮起了一絲極淡的、意味深長的笑意……

  還是太年輕了。

  沒戴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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