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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挪窩

2026-06-06 05:52:17 作者: 光頭李三

  朱守謙的話句句帶刺,扎得朱樉胸口劇烈起伏,偏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朱棣平日最是沉穩,此刻也被氣得不輕,他深吸一口氣,壓著心頭的火,緩緩開口:「鐵柱啊,你想多了。我跟你二叔時常去皇陵祭拜,從沒斷過。」

  朱守謙臉上笑容半分未減,語氣愈發輕快:「即便如此,可侄兒難得來一趟,兩位叔叔陪侄兒去一趟也不過分吧?」

  朱棣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身旁氣得臉紅脖子粗的二哥,伸手輕輕按了按朱樉的胳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推拒的分量:「二哥,咱就陪鐵柱走一趟吧。他大老遠跑來,也不容易。」

  朱樉把頭扭到一邊,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不願吭聲。

  朱守謙站起身來,整了整身上那件明晃晃的鎧甲,大步朝院門外走去,邊走邊丟下一句:「那侄兒就在外邊等著兩位叔叔。」

  他跨出院門的那一刻,身後便傳來一聲沉悶的拍桌巨響,啪的一聲,震得桌上的茶盞都在微微發顫,緊接著便是朱樉壓低了嗓子卻壓不住火氣的叫罵聲。

  朱守謙站在院門外,聽著裡頭隱隱約約傳出來的粗話,嘴角的弧度越翹越高。他就是來聽這個的,多聽一句都是賺的。

  為什麼朱守謙會有這個心思。

  因為,他被秦王捆綁在床上幾日,讓他無能怒罵數日,現在的秦王殿下,也是在無能咒罵,跟當時的自己是一模一樣的。

  沒等多久,朱棣和朱樉便從院子裡出來了。

  朱棣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是嘴角繃得比平時緊了幾分,朱樉則是滿臉怒容,眉宇間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看見朱守謙便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連正眼都不肯給他一個。

  三人各自帶著護衛,剛走出高牆,便迎面碰上了李景隆。

  李景隆騎著白馬候在牆外,本是在等朱守謙。

  他不想摻和朱家叔侄的恩怨,便沒有跟進去。

  可他萬萬沒想到,等了半天,等出來的不是朱守謙一個人,而是三個人。

  他臉上的驚訝幾乎收不住,趕緊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挨個行禮,語氣恭敬至極:「臣曹國公李景隆,參見秦王殿下……」

  「參見燕王殿下。」

  「參見靖江王殿下……」

  朱樉和朱棣看到李景隆也有些意外。

  不過,跟第一眼看到朱守謙時,是完全不一樣的神情,雖然有驚,但也有喜,不像朱守謙,完全都是驚嚇。

  兩人看向李景隆的目光里都帶著幾分親切,朱樉緊繃的臉色甚至略微緩和了一瞬。

  他們兄弟幾個都是把所向披靡的老大哥李文忠當作偶像的。

  這份崇拜延續到了下一代,朱樉和朱棣對李景隆一向另眼相待,私交也頗好……

  「九江,你也來了?怎麼不進去坐坐?」朱棣率先開口,語氣比方才跟朱守謙說話時柔和了不少。

  李景隆忙拱手道:「回殿下,臣剛到鳳陽,正準備去拜訪兩位殿下,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兩位殿下這是去哪兒?」

  「去皇陵。」朱棣答道。

  李景隆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一旁的朱樉卻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冷嘲:「九江啊,咱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咱不經常講那些雲裡霧裡的,可你讀的書比咱還多,咱就說了。」

  「古語有云,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

  「你根子好,底子正,是你爹一手栽培出來的好苗子,可千萬別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你這一鍋好湯。」

  「那玩意兒挨上一點,臭氣沾身,洗都洗不掉。」

  李景隆聞言,苦笑著躬身應道:「是,二叔教訓得是。臣記下了。」

  朱守謙站在一旁,當然知道那顆「老鼠屎」指的是誰,卻絲毫不動聲色,甚至還朝朱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朱棣又問李景隆要不要一道去皇陵,李景隆推說還要去拜訪長興侯,朱棣便沒有勉強,點了點頭,和朱樉一道翻身上馬。

  朱守謙也上了自己的棗紅馬,經過李景隆身邊時,朝他飛快地眨了一下眼。

  李景隆迎著他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別把事做得太過分。


  朱守謙嘴角一翹,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雙腿一夾馬肚,便朝皇陵方向去了。

  鳳陽皇陵享殿莊嚴肅穆,神主牌位層層排列,青煙裊裊升起,瀰漫在寂靜的殿中。

  三人在神主前各自拈香,跪拜行禮。

  殿內靜得只聽見衣袍摩擦的細碎聲響和燭火偶然爆出的輕響,氣氛沉悶而壓抑,似乎只等這儀式走完,三人便會各自散去,誰也不搭理誰。

  朱樉跪在蒲團上,草草磕了三個頭便想起身,朱棣也緩緩直起了腰。

  可朱守謙卻跪在蒲團上紋絲不動。

  他仰頭望著那一排排祖宗牌位,忽然開口了,聲音洪亮,響徹整座享殿:「祖爺爺,祖奶奶,太祖公,太祖婆,鐵柱又來看你們了。」

  「鐵柱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鐵柱現在有出息了!鐵柱現在深受皇恩,身負王命,是咱大明朝離不開的人!」

  「咱朱家也有像鐵柱這樣有本事的,也有像太孫殿下那樣至誠至明、為國為民的!」

  「你們在天上看著,也該欣慰了!」

  「不過啊,該看的你們要看,不該看的,千萬不要看,你們子嗣昌盛,什麼臭魚爛蝦都有,還有那种放印子錢坑害百姓的黑心子孫……你們不要看他……怕你們生氣……」

  「朱鐵柱!」朱樉終於炸了。

  他猛地從蒲團上彈起來,抬腳就要朝朱守謙踹過去,那腳還沒落下,朱棣已經從旁邊撲了上來,死死抱住他二哥的腰往後拽,連聲低喝:「二哥!二哥!這是在皇陵!不能放肆!不能放肆!」

  朱樉被老四死死箍著,掙了兩下沒掙開,只能拿手指著朱守謙,嘴唇哆嗦著,氣得連罵都罵不出來了。

  朱棣一邊拽著朱樉,一邊回頭沖朱守謙壓低聲音喊道:「鐵柱!你少說兩句!」

  朱棣好不容易把朱樉拽出了享殿,兩人站在殿外的石階上,朱樉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咔咔響。

  「老四,你拽我幹什麼,你拽著他,我給他嘴上來幾腳……」

  「在朱家列祖列宗的面前,打架,不好看啊,出來再說。」

  享殿裡頭,朱守謙慢悠悠站起身來。

  「有意思。在秦王府的時候,我還沒說什麼呢,朱老二就揍我了。」

  「今天我說的這麼過分,朱老二竟然能被四叔拉住。」

  「看來人是不能挪窩的。人一旦挪了窩,想逞威風都逞不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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