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下方不知悔改、依舊跋扈癲狂的朱檀,朱雄英眸底掠過一絲冷意,轉過頭去,看向秦王:「二叔,魯王火氣有些旺,勞煩您讓他消停消停。」
「臣遵旨!」
秦王朱樉應聲而起,魁梧的身軀帶著沉沉威壓,大步走下高台,腳步聲沉重,步步懾人。
朱檀見二哥面色冰冷走來,心底莫名升起一絲怯意,下意識往後退縮,口中還在色厲內荏地嘶吼:「老二……」
「你要作甚……」
「你別過來……」
「我打小身體就不好,你是知道的。」
不過,他的言語可阻止不了領了旨意的朱樉。
眼瞧著朱樉下了高台,徑直朝自己走來。
朱檀也慌了。
他慌慌張張後退,朱樉還是離他越來越近。
而後,兄弟兩人圍著身旁一名士兵轉圈,轉了數圈,成功復刻秦王繞柱名場面。
朱樉眼底不耐更盛,腳步不停,側身跨步,長臂驟然探出,精準攥住朱檀散亂的後領。
未等朱檀掙扎分毫,朱樉手臂發力,猛地一拽一甩!
「嘭!」
一聲悶響,往日養尊處優、沉溺煉丹享樂的朱檀,毫無力氣反抗,被朱樉輕鬆拉倒在地,隨後被按倒在青石地面之上。
粗糙的石地硌得朱檀腰背劇痛,瞬間痛呼出聲……
朱樉如此輕鬆制服,這讓他本人也有些詫異,原來,朱守謙真的算是一個合格的對手。
自己家這老十跟人家一比,簡直天差地別,不堪一擊……
控制住朱檀之後,朱樉抬手便是清脆響亮的一巴掌,狠狠扇在朱檀臉上!
「啪!」
刺耳的巴掌聲響徹廣場!
「咱爹沒教過你?」
話音未落,第二掌再度落下!
「啪!」
「見儲君,第一件事情,要先行禮……」
第三掌緊隨其後,力道十足,打得朱檀半邊臉頰瞬間紅腫發燙,嘴角溢出血絲。
「目無儲君,恃寵驕縱,你眼裡還有禮法綱常……」
接連三記耳光,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剛剛癲狂暴怒、肆意撒潑的朱檀,瞬間被打得頭昏腦脹、天旋地轉,當然這三巴掌也徹底打散了他的瘋癲戾氣……
眼神都不再渾濁了,變得清明許多。
朱樉緩緩起身,鬆開按壓的手臂,冷眼看著狼狽趴在地上的弟弟:「起來,去給太孫行禮。」
朱檀聞言,怕在挨揍,撐著酸痛發麻的手臂,晃晃悠悠從地上爬起,半邊臉龐高高腫起,嘴角帶血,髮絲凌亂黏在汗濕的額角。
他抬頭看向身前氣場凜冽的朱樉,眼底滿是驚懼畏懼,再不敢有半分放肆。
遲疑片刻,在全場肅殺的目光注視下,他終究不敢再違逆,拖著狼狽的身軀,緩步走到高台正下方,躬身垂首,聲音沙啞微弱:「臣……魯王朱檀,見過太孫殿下。」
高台之上,朱雄英緩緩站起身,他往前走了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躬身行禮的朱檀,然後緩緩開口。
「魯王朱檀,天子口諭。」
「咱聽說,你喜歡煉丹。要用活人煉丹。」
「咱不殺你的頭,已經是對你格外開恩了。」
「但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咱判你髡刑。」
「你這頭髮、這眉毛、一根不留。」
「你既然不把別人的身子當身子,咱也不把你的毛當毛。剃乾淨了,你就留在這鳳陽高牆裡,什麼時候你把你自己的那顆痴心妄想的心洗乾淨了,什麼時候咱再考慮要不要放你出去。」
「太孫……代朕觀刑。」
髡刑。
朱檀瞪大了眼睛。
同樣坐在一旁的朱棣,站在朱檀身後的朱樉,也是一臉震驚。
剃去全身毛髮。
這在大明朝是最羞辱人的刑罰之一。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剃髮等於辱沒祖宗,辱沒皇家體面。
他猛地撲上前,想衝上高台,卻被兩名錦衣衛直接攔下。
「不可能!父皇不會這樣對我的!」
「我要見父皇!我要見父皇——」
「我要回應天。」
話還沒說完,朱樉又一把拽住了他的後領,將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朱棣從椅子裡站了起來:「朱檀,你怎麼這麼荒唐?你才多大?」
「怎麼就迷上了長生?」
「還做出這等錯事。」
聽到四哥說話,朱檀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仰著頭,眼淚鼻涕混在了一起:「四哥!」
「四哥你得幫我!我是聽了道士的話,他們說純陽之軀煉出來的丹藥能保長生,四哥你幫我說句話,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不要髡刑啊……」
朱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回到了座位上……
眼瞧著,四哥哥也不替自己說話。
朱檀渾身劇震,瘋狂搖頭嘶吼:「父皇素來疼我,怎會對我施此羞辱之刑!!」
「朱雄英!」
「你是假傳聖旨……」
「你擅自構陷藩王,你存的什麼心。」
在他身後的朱樉聞言勃然大怒,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放肆,太孫代天傳父皇口諭,你也敢妄議質疑,真不怕死?毛沒了,還能長出來,頭沒了,可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雖然朱樉也很震驚,會是這個刑法。
但……
說實話。
他們確實相信這齣自於他們父親的手筆。
他老頭子,心黑著呢。
當然,現在制止朱檀胡言亂語,也是做哥哥的,為小弟著想,頭髮,眉毛雖然重要,但可比不上命啊。
「二哥,不要……我不要髡刑……我要見父皇……我要回應天……」
可任憑他如何哭嚎哀求,場上可沒有人給他求情。
朱雄英目光淡淡掃過下方,冷聲下令:「行刑。」
話音落下,兩名體格健壯的行刑軍士立刻上前,大步走到朱檀身前,不容他掙扎反抗,伸手死死將他按住,利落拿出繩索,將他雙臂牢牢捆縛,固定身形。
另有兩名手持鋒利剃刀、木梳的行刑吏從容上前,面色肅穆,毫無波瀾……
朱檀被死死按住,拼命掙扎,嘶吼聲響徹整座廣場。
這讓站在一旁的朱樉,都略有不忍。
剃刀落在朱檀的頭頂,冰涼刺骨。
第一縷頭髮從額前飄落,落在青石板上。
剃刀在他頭皮上遊走,一縷又一縷頭髮簌簌落下。
風從高牆上方掠過,吹散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髮絲,也吹散了他所有的驕矜和狂妄……
而朱雄英就這麼冷冷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