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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懲處魯王 1

2026-06-07 22:24:50 作者: 光頭李三

  洪武二十年,十一月。

  鳳陽高牆之內。

  天剛蒙蒙亮,冷厲的北風掃過空曠平整的青石廣場,帶起細碎的沙沙聲響。

  偌大的場地早已戒嚴,層層甲冑鮮明的衛兵列隊肅立,凜冽肅穆。

  廣場正北,是一座青石高台,高台之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三張漆黑沉穩的檀木太師椅,一主兩賓,居中為首,左右分列,規制森嚴,一目了然。

  高台之下,長興侯耿炳文一身戎裝,腰懸長劍,身姿挺拔如松,率領一眾鳳陽守將、值守官吏躬身肅立,全員噤聲垂首,神色恭敬肅穆,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不敢打破場上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候,等候今日這場專為魯王朱檀設下的訓誡懲戒。

  一輛通體由厚重實木密封的黑木囚車,在兩隊錦衣衛緹騎的押送下,緩緩駛入廣場中央。

  整車無窗無隙,四面木板封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唯頂端正中留著一處透氣孔洞,孤零零懸在車頂。

  八天了。

  自從封地啟程押解至此,整整八日,朱檀便被困在這方寸黑木囚車之中,不見天日,不聞人聲。

  一路行來,吃喝皆由錦衣衛從透氣孔投遞,清水粗飯,草草果腹,污穢排泄物盡數積於車廂角落,無人清理。

  幽暗閉塞的空間、惡臭污濁的環境、徹底的與世隔絕,早已將昔日錦衣玉食、驕奢跋扈的魯王,折磨得瀕臨瘋癲,神智恍惚。

  囚車穩穩停在廣場正中,未等周遭兵士動作,高台東側便有數道身影緩緩行來。

  正中身姿俊朗、氣度雍容者,正是皇太孫朱雄英。

  他身著暗紋常服,墨發束起,面容清雋沉穩,一雙眼眸清冷平和,不見喜怒,卻自帶儲君威壓,步履從容,步步生威。

  

  朱雄英左手側,是秦王朱樉,身形魁梧,面色沉厲……

  右手側,是燕王朱棣,身姿挺拔,神色沉靜內斂,朱棣身後,胖乎乎的朱高熾緊緊跟隨,乖巧肅立。

  一行人拾級而上,踏上青石高台。

  朱雄英徑直走到居中的太師椅前,緩緩落座,身姿端正,目光淡淡落向下方的黑木囚車。

  道承躬身垂首,靜靜侍立在他身後半步之位,寸步不離。

  秦王朱樉、燕王朱棣各自落座左右兩側的太師椅上,高台三尊就位,整個廣場的肅殺氛圍,瞬間濃烈數倍。

  片刻靜默,朱雄英目光微側,輕聲開口:「長興侯。」

  「老臣在!」

  高台之下,耿炳文聞聲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聲如洪鐘,應答鏗鏘有力。

  朱雄英語氣平淡,字字清晰:「打開。」

  「遵太孫令!」

  耿炳文高聲領命,旋即揮手示意。

  數名手持撬棍、鐵錘的精幹軍士立刻上前,圍在黑木囚車四周,金屬器械抵住厚重木板,發力撬動。

  「咔吱——咔嚓!!」

  沉悶刺耳的木板崩裂聲驟然炸響,粗糙的木刺斷裂、榫卯脫離的聲響,在寂靜的廣場上格外刺耳。

  困在黑暗中整整八日的朱檀,驟然聽見外界的聲響,混沌瘋癲的神智瞬間一震,瀕臨潰散的眼底猛地亮起一絲癲狂的光亮……

  他早已熬得神志不清,日日在黑暗中嘶吼怒罵、捶打木板,耗盡了力氣,此刻聽聞撬木之聲,只當是終於有人要放自己出去,積壓八日的怒火與委屈瞬間爆發。

  黑暗的車廂里,傳出他嘶啞破碎、幾不成調的怒罵:「狗奴婢呢!終於肯開門了!!」

  「爾等這群卑賤奴婢,竟敢囚禁大明藩王!!」

  「待孤出去,定要誅爾等九族,剝皮抽筋,讓你們永世不得超生!!」

  「父皇定會知曉你們的僭越之舉!!全都得死!!全都要死……」

  怒罵聲夾雜著哭腔,嘶啞破碎,瘋瘋癲癲,透過鬆動的木板縫隙斷斷續續傳出,滿是偏執與怨毒。

  軍士們不為所動,手上力道不減,不過片刻,四面封死的厚重木板盡數被撬開、拆除。

  密閉的囚籠徹底敞開,天光驟然湧入車廂之內。

  刺眼的日光直直照入,讓久處黑暗的朱檀下意識抬手遮擋,劇烈的光線反差刺得他雙眼刺痛,淚流不止。


  眾人抬眼望去,昔日雍容華貴、風度翩翩的魯王,此刻早已狼狽不堪,形同罪囚。

  他身上依舊穿著被擒時的全套魯王冕服。

  當日錦衣衛奉旨拿人,朱檀在王府中恃寵而驕,身著親王禮服厲聲呵斥,叫囂藩王規制無人敢動,拒不束手就擒,錦衣衛只得強行將身著王服的他拖拽上車,未曾換衣。

  八日囚籠煎熬,華貴的錦緞王服早已沾滿污穢泥垢、飯漬排泄物,褶皺不堪,髒臭刺鼻。

  原本束得整齊的髮髻盡數散亂,長發蓬亂打結,胡亂披散肩頭,滿臉灰垢憔悴,眼底布滿赤紅血絲,形容枯槁,神色癲狂,再無半分皇家藩王的威儀……

  驟然重見天日,朱檀顧不上雙眼刺痛,瘋了一般踉蹌著衝出殘破的囚車。

  積壓多日的戾氣徹底失控,他雙目赤紅,看著身旁圍立的甲冑軍士,只當是這些人欺辱自己,抬手便是拳打腳踢,胡亂揮砸。

  「滾開!」

  「都給孤滾開!!」

  軍士們不敢還手躲閃,只能默默承受,任由他癲狂撒潑,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就在朱檀肆意發狂、肆意施暴之際,一道清冷威嚴的厲喝,自高台之上驟然落下,響徹整個廣場!

  「放肆!」

  癲狂撒潑的朱檀渾身猛地一僵,揮出的拳頭驟然停在半空,瘋癲的動作瞬間凝滯。

  他猛地抬頭,混沌的目光順著聲音望向高台,這才驟然看清,高高的石台之上,三道身影端坐正中,威儀赫赫……

  居中端坐的是年歲輕輕、氣場沉穩的皇太孫朱雄英!

  左側是素來兇悍嚴厲的二哥秦王朱樉!

  右側是平日裡和自己還算親厚的四哥燕王朱棣!

  朱檀腦中轟然一響,滿腔的暴戾怒火驟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茫然與錯愕。

  他踉蹌後退兩步,凌亂的長髮下,一雙赤紅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高台,語氣帶著驚魂未定的慌亂與不解,高聲質問道:「太孫?」

  「二哥?」

  「四哥?!」

  「這裡是何處?!」

  「你們為何在此?!」

  這個時候的朱檀多少有些精神恍惚,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而後,對著高台上的三人怒吼道:「是你們讓人囚禁孤的?!是你們假傳父皇旨意,將孤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籠之中?!」

  「孤究竟身犯何罪!!你們為何如此折辱大明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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