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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你在侮辱孤

2026-06-11 15:06:04 作者: 光頭李三

  郭寧妃是營國公郭山甫的女兒。

  至正十一年,朱元璋投入郭子興的起義軍,一次行軍途中路過同鄉郭山甫的家門,郭山甫遠遠望了他一眼,便認定此人面相貴不可言,日後必然大富大貴。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愛女郭氏送到了朱元璋身邊。

  郭氏便一直跟隨著丈夫過著顛沛流離的軍旅生活,輾轉於濠州、和州、應天之間。

  她以馬皇后為楷模,事事效仿,全力輔佐馬皇后打理後方、撫慰將士家眷。

  換句話來說,這也是革命的老英雄。

  朱元璋登基後封她為寧妃,在後宮中地位僅次於馬皇后。

  這些年她安分守己,從不惹事,朱元璋對她雖談不上深情厚愛,卻也相敬如賓。

  朱雄英遠遠便看見了郭寧妃的身影。

  他腳步稍稍一頓,但只是極短的一瞬,便繼續往前走。

  他跟郭寧妃之間其實並沒有什麼私交,平時只在年節家宴上遠遠見過幾面,從未單獨說過話,更不用說專程拜訪。

  應天皇宮雖大,卻也大不過規矩,像今天這樣在甬道上單獨等候的場面,從未有過。

  郭寧妃看見朱雄英走近,臉上趕緊堆起幾分笑意,快步迎上前來。

  她的步伐有些急,裙擺被宮道上的穿堂風撩起一角,連帶著她頭上那幾支玉釵也微微晃動。

  她走到朱雄英面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絡和小心翼翼的討好:「太孫殿下,你剛從奉天殿回來?」

  朱雄英站定腳步,微微躬身還了一禮,語氣恭敬而疏淡:「寧妃在這裡,是專程等孤的?」

  

  郭寧妃眼圈微微一紅,嘴唇翕動了兩下,聲音已經開始發顫:「太孫殿下,你從鳳陽回來,你十叔,你也見到了。」

  「他從小身子骨就弱,你是知道的。鳳陽那種地方,他怎麼受得了。他已經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太孫,你是儲君,你皇爺爺最聽你的話,你能不能去替你十叔求個情?」

  「只要你說一句話……」

  她說著朝身後使了個眼色,一個宮女端著一隻精緻的紫檀木匣走上前來。

  匣子打開,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擱著一柄玉如意,通體瑩白溫潤,沒有一絲雜質,一看便是價值連城的稀世之物。

  郭寧妃將木匣往朱雄英面前遞了遞,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近乎卑微的懇切:「太孫,我身無長物,這柄玉如意是當年你皇爺爺賞賜的。你拿去,給麾下將士們換些銀錢犒賞也好,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朱雄英低頭看了一眼那柄玉如意,卻沒有伸手去接。

  他抬起頭,看著郭寧妃那張焦慮而期待的臉,語氣依舊是那種恭恭敬敬的疏淡,卻字字如冰:「寧妃,你在侮辱孤。」

  郭寧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端著木匣的手懸在半空中微微發抖。

  她張了張嘴,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慌亂和急切的辯解:「沒有,太孫殿下,我絕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一個做母親的,我只想替我兒子求一條活路……」

  「寧妃。」朱雄英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事有可為,事有不可為。魯王做了不可為之事,鳳陽圈禁,不能情改。」

  郭寧妃的眼眶裡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她精心修飾過的臉頰往下淌。她攥緊了手裡的帕子,聲音已經變成了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往外擠:「太孫,你不知道,你十叔從小身子骨就弱,他受不了那種清貧的日子,他真的受不了……」

  「秦王、燕王尚能受了。」




  「秦王在鳳陽待了大半年,燕王馬上滿一年。」

  「他們哪一個不是從小錦衣玉食?」

  「哪一個遭不了這份罪?」

  「魯王既然知道錯了,就該在鳳陽老老實實待著,靜心思過。這麼長時間了,皇奶奶可從沒有求過情……」

  郭寧妃被他這番話噎得渾身一顫,眼淚卻涌得更凶了。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徒勞地攥緊了手裡那柄價值連城的玉如意。


  朱雄英沒有再等她開口,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寧妃,莫要讓孤為難」,便側身繞過她,邁步朝東宮方向走去。

  可他剛走了兩步,郭寧妃卻追了上來,擋在了朱雄英的面前。

  然後毫不猶豫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她跪在甬道正中間,錦袍的下擺鋪在冰冷的石板上,頭上那幾支玉釵在秋風中微微晃動。

  「太孫!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

  朱雄英低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上前攙扶,也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收回目光,繞過跪在地上的郭寧妃,繼續朝前走去。

  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郭寧妃跪在原地,扭過頭,望著朱雄英的背影越走越遠。

  朱雄英沒有回頭。

  他壓低聲音對身旁的道承吩咐了一句話,語氣平靜而果決:你去奉天殿,告訴皇爺爺……」

  道承躬身領命,轉身便朝奉天殿方向快步走去。

  奉天殿裡,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後面翻看奏疏。

  方才跟大孫子議了一上午的宗藩改制,他心情本就不錯,這會正打算歇口氣。

  道承進來稟報的時候,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盞都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了大半。

  朱元璋從椅子裡站起來,臉上方才議事時的興致瞬間被怒火吞沒,粗聲粗氣地吼道:「丟人還嫌丟得不夠大?讓她給咱滾過來!」

  朱標聽到動靜便知道接下來這場面不適合自己在場。

  他站起身來朝朱元璋行了一禮,只說了句「父皇息怒,兒臣先告退」,便轉身退出了殿門。

  郭寧妃是跟著父皇多年的老人了,在後宮裡資歷深,與父皇的情分也不淺。

  父皇訓斥她,他一個當晚輩的若是站在旁邊看著,反倒讓父皇不好開口,也讓她更難堪。

  朱標一走,殿內便只剩下了朱元璋和幾個垂手肅立的太監。

  不一會,郭寧妃被帶了進來。

  她的眼睛還是紅腫的,臉上的淚痕還沒來得及擦乾淨,進來便噗通一聲跪在了御案前,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朱元璋低頭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幾分壓都壓不住的火氣和一種深深的不耐煩:「寧妃啊,你到底想幹什麼?」

  郭寧妃跪在地上,聲音沙啞而哽咽,帶著最後的哀求和不甘:「陛下,臣妾只是想讓太孫替檀兒求個情,您是最疼他的,檀兒從小身子骨就弱您是知道的……」

  「他幹了什麼事你不清楚?」

  「他把人家活蹦亂跳的孩子閹了,還不是一個兩個,他拿來煉長生不老的丹藥!」

  「你的孩子是孩子,人家的孩子便不是孩子了嗎?」

  「咱只是剃了他的頭髮,關他幾天,不是要他的命!」

  「你也不想想,就按他那種吃法,要真留在他的魯王府,他還能活多久,活不了久,留在鳳陽,還能多苟活幾年!」

  他氣惱地轉過臉,胸口的怒氣卻絲毫未減。

  郭寧妃跪在地上,身子一顫一顫地抽泣著,還在不停地搖頭,嘴裡反覆說著「不會的、不會的」。

  朱元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的火氣又竄了上來,指著她厲聲道:「咱跟太孫、太子談的都是什麼?」

  「都是遷都、宗藩、邊務!」

  「談的是咱大明朝的百年大計!」

  「哪有閒工夫處理你這混帳事!」

  「回去,給咱好好待在自己宮裡,沒有咱的旨意,不許踏出宮門半步……」

  ……………………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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