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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大哥親啟

2026-07-24 02:12:04 作者: 光頭李三

  次日天光大亮,遼東晨霧微涼,金輝透過營帳縫隙灑落,落在床榻之人臉上。

  宿醉的後勁猛烈翻湧,朱守謙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只覺得頭顱脹痛欲裂,渾身酸軟無力,四肢皆是酒後脫力的疲憊感……

  他下意識抬手揉著太陽穴,意識回籠的瞬間,第一反應便是摸向胸口。

  指尖觸碰到貼身平整的信紙,溫熱安穩,完好無損。

  那一刻,所有的宿醉昏沉瞬間消散大半。

  朱守謙神色一凝,立刻坐起身來,不顧渾身不適,小心翼翼抬手取出懷中那封太孫親筆私信。

  素色信箋工整摺疊,封口處朱紅火漆印章完好無損,正是皇城太孫專屬印記,鄭重嚴謹,未經任何人私拆……

  他屏息凝神,指尖輕輕摩挲火漆,緩緩將其剝離,小心翼翼展開信紙。

  有洪武之風的字跡映入眼帘……

  大哥親啟:近日遼東軍報傳回應天,聞聽大哥軍中錯事,弟初聞之時,滿心震驚,全然不信。

  你隨舅公藍玉遠赴漠北,隨軍征戰數年,風霜礪骨,沙場煉心,素來沉穩有度、恪守分寸。弟萬萬不信,你會行此荒唐逾矩之事。

  初聞流言,弟以為是軍中謠傳、小人構陷,幾番查證辯駁。奈何證據確鑿,三軍皆知,流言成實,弟縱使萬般不願,亦不得不信。

  得知真相那日,弟獨坐東宮,徹夜未眠,輾轉思慮良久。

  弟知曉大哥年少熱血,性情坦蕩,只是一時糊塗行差踏錯。可弟如今身居太孫之位,監國理政,身負朝野矚目、宗室表率之責。

  國法在前,禮制在上,弟身居其位,萬萬不可徇私枉法、私下偏袒。若是弟私自開脫、為你遮掩罪責,便是廢了國法、亂了規矩,既愧對皇爺爺重託,亦愧對天下臣民。

  萬般權衡之下,弟只能將此事如實上報,交由皇聖裁斷。

  大哥須知,你本該兩年之後,循舊例安穩赴高麗就藩,安穩鎮守一方。此番罪責,看似是重罰外放,實則是皇爺爺暗中徇私,從輕處置。

  未廢你宗室爵位,未罰你圈禁鳳陽,未降你罪責刑罰,僅僅是將你藩行之期提前,提前遠赴藩地,避開應天朝堂非議,保全你朱家宗室體面。

  大哥心中切勿鬱結、切勿怨懟。此番外放,不是棄你,是護你。

  臨行臨別,弟唯有數言叮囑,望大哥謹記於心。

  

  遠赴高麗,獨鎮一方,遠離朝堂紛爭、是非流言,此乃福地,往後身居藩地,務必收斂心性,克制私慾,戒驕戒躁,切莫縱慾沉淪。

  修身守心,安穩鎮守疆土,善待屬地軍民,恪守藩王本分。

  你父朱文正,一代猛將,功勳赫赫,最終英年早逝、鬱結暴斃,皆因心氣不順、執念纏身、鬱郁難舒。

  前車之鑑,歷歷在目。大哥此番遠去,無人拘束、無人掣肘,千萬莫學你父鬱結於心。放寬心氣,安穩度日,好好活著。

  你且安心鎮守藩地,靜待時日。

  弟在此許諾,待到洪武三十年,弟必下旨召你歸京。

  彼時風波盡散、舊事翻篇,你我兄弟重逢,再敘情誼、再話往昔。

  前路漫漫,萬望保重身體,安穩自持。

  你我兄弟,必有再見之日。

  書不盡意,臨穎拜祝,平安順遂。

  弟 雄英 手書

  一紙書信,千言萬語,無半分苛責怒罵,唯有理解、心疼、叮囑與期許。

  字字溫柔,句句真心,像一把溫軟的利刃,輕輕剖開朱守謙所有的委屈、荒唐與愧疚。

  實際上,對於朱雄英來說,這封書信真正的用意,就是想讓朱守謙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

  他跟他老爹朱文正一樣,氣性大,能有多大,大到能把自己氣死……

  朱守謙把信紙放在膝上,眼淚已經淌了一臉。

  他娘的。

  這比把他拉到應天、罰到鳳陽、噼里啪啦打一頓板子還要難受。

  打板子疼的是皮肉,這封信疼的是心。

  疼得他喘不過氣來,疼得他恨不得現在就抽自己兩個耳光,他怎麼就管不住自己呢?

  他怎麼就辜負了太孫呢。


  他正抹著鼻涕眼淚,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李景隆彎腰鑽了進來,左眼眶上那個烏青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扎眼,襯得他整張臉都有些滑稽。

  他一進來就看見朱守謙坐在氈毯上,滿臉鼻涕眼淚,手裡攥著幾張寫滿了字的信紙,膝頭上還攤著被淚水洇濕了好幾處的信頁。

  李景隆愣了一下,到嘴邊的調侃又咽了回去,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殿下,醒了?」

  「怎麼還哭鼻子了?」

  朱守謙飛快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信封里,然後貼身揣進懷中。

  他站起來,背對著李景隆整理了一下衣襟,等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有眼眶還微微泛著紅。

  「是太孫的信?」李景隆又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試探。

  朱守謙沒有回答他,只是彎腰把昨夜搭在椅背上的袍子拎起來抖了抖,披在身上,一邊系腰帶一邊說:「九江,我收拾收拾就走了。你回到應天以後,替我向太孫問好。」

  李景隆站在帳門口,看著朱守謙利索地收拾行裝,把腰刀掛在腰間,把幾件換洗衣裳捲成一卷塞進包袱里。

  他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你不給他回封信?」

  朱守謙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條還沒來得及繫緊的包袱繩,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搖了搖頭:「不回了。沒臉回。」

  當天下午,朱守謙帶著五百餘名親兵離開了中軍大營。

  這些親兵還是燕王府的那一撥人。

  現在比之前更猛了。

  旗幟在遼東特有的烈烈北風中獵獵作響,朱守謙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那片連綿的營帳,然後轉過頭來,雙腿一夾馬腹,策馬向南奔馳而去,接家人前往高麗……

  朱守謙並沒有帶著那個哈拉真王妃一同離開,那是因為藍玉在昨日,就已經派人護送,出發前往了高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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