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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得意的笑

2026-08-27 21:59:46 作者: 光頭李三

  慶功大帳里依舊熱鬧喧天。

  藍玉喝得滿臉通紅,興致高漲,方才李景隆提醒他封號一字之差的事,被他隨手揮去,壓根沒往心裡去。

  在他眼裡,自己剛剛立下滅元不世之功,聖恩正盛,鐵券世襲在手,區區一個字,哪裡值得糾結。

  可一旁的李景隆,酒意雖有,心神卻半點沒亂。

  他太熟悉自己的舅爺朱元璋了,從來不會幹脫褲子放屁的事情,這個字改了,絕對有深意。

  梁改涼。

  不是筆誤,是敲打。

  不過,他瞧著此刻滿帳將校人人狂喜,個個吹捧藍玉功蓋古今,他若是多嘴,反倒落了下乘。

  一夜歡飲,喧囂直至深夜。

  次日天光透亮,玄武大營盡數清醒。

  藍玉早晨起來之後,第一個要看的就是自己免死鐵券,這一看懵了。

  涼國公。

  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把昨日的聖旨、誥書、冊文盡數翻出來核對。

  一遍,兩遍。

  字字都是涼。

  這一刻,藍玉再粗的心性,也覺出不對了。

  事前朝野上下默認、提前擬案,都是大梁的「梁」,寓意國之棟樑、朝堂柱石。

  怎麼臨到封賞落地,悄無聲息就換成了寒涼的「涼」?

  這麼大的事,怎麼沒人提前知會他半句。

  太孫昨日全程主持大典,宣讀聖旨、親手賜券,神色從容如常,半點異樣不露。

  藍玉站在空蕩的中軍大帳里,眉頭皺得緊緊的,心裡翻來覆去全是疑惑。

  但他自始至終,半分也沒猜到這是陛下有意敲打。

  在他看來,自己百戰掃北、覆滅殘元,替大明了結百年邊患,是實打實的社稷大功。

  他只當是禮部臨時改議,或是宮裡另有說辭。

  片刻後藍玉壓下疑慮,暗自打定主意。

  等這裡安排妥當,他進城之後,見到了陛下,當面問清楚嗎……

  「小事一樁。」

  藍玉淡淡吐出一句,將心中那點彆扭疑慮隨手壓下。

  真要是陛下惱他、怪他,何至於賜鐵券、賞世襲、封國公?

  壓根說不通。

  

  不過心裡雖放寬大半,到底還是留了一絲疙瘩。

  午間用飯過後,藍玉索性傳令下去,將自己身邊養的一眾幕僚二十多號人,盡數召至中軍大帳議事。

  這群幕僚幾乎沒有江南南方士子,清一色皆是北地文人。

  有北平舊元遺留的老吏、這幫人跟在藍玉身邊最久,有遼東邊塞落魄儒生、有草原歸附的部落文記、甚至還有幾人,曾是北元偽帝朝堂的筆吏。

  他們皆是藍玉的俘虜,再俘虜營中,因為能說會道,被藍玉收攏再身邊,做些寫寫記記的事情,沒事的時候,還能給藍玉講講故事。

  眾人入帳分站兩側,拱手行禮,神色恭謹。

  藍玉端坐主位,手指輕輕叩著案上那捲涼國公誥書,開門見山。

  「今日召你們過來,只問一事。」

  「此次朝廷封我為國公,原本朝野議定乃是『梁國公』,如今聖旨、鐵券、榜文盡數改為『涼國公』。」

  「你們皆是讀書知理之人,且多通曉舊朝典故、古今封號,都說說看,梁改涼,到底有何深意?」

  話音落下,帳下幕僚瞬間面面相覷。

  有人眉眼微蹙,隱隱察覺不對,神色遲疑……

  有人目光閃爍,隱約品出一絲聖意寒涼,卻不敢妄言……

  還有人心思浮動,隱隱覺得這一字改動絕非吉兆……

  帳內一時安靜下來,無人率先開口。

  僵持片刻,隊列中走出一名中年儒士。

  此人一身素色長衫,面容清瘦,鬢帶微霜,曾為北元中樞文吏,最懂歷代封爵名號典故。

  他上前一步,躬身開口,語氣篤定從容:「國公,屬下愚見,此乃聖上寄予厚望,絕非貶抑。」


  藍玉眼神一亮:「哦?細細道來。」

  中年儒士從容娓娓而談:「古之梁地,乃是中原開封舊壤,腹地中州、自古為京畿輔弼、守成安穩之封。」

  「而涼地,乃是西北涼州,地處極邊、控扼大漠、鎮撫北疆,乃是鎮疆守土、開邊拓土的鐵血之封!」

  「聖上此番改字,用意再明顯不過。」

  「大梁,是守社稷之臣,西涼,是鎮邊疆之帥!」

  「國公此番一戰覆滅北元,掃清漠北百年邊患,陛下改梁為涼,是明示天下,日後大明西北萬里疆土、北疆邊塞安危,盡皆託付國公一身!」

  「此乃聖恩期許、委以重責,是要國公永鎮西北、乃是天大的榮寵!」

  這番話一出,邏輯通順、典故貼合、有理有據。

  帳下原本遲疑、心中存憂的一眾幕僚,瞬間紛紛恍然,連連點頭附和。

  「先生所言極是!」

  「原來是這般深意!屬下等險些曲解聖意!」

  「涼字鎮北,正是對應國公滅元之功、鎮邊之能!」

  「聖上這是要倚重大帥鎮守北疆,千秋穩固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哄得大帥非常開心……

  藍玉坐在主位,聽著這番解讀,心中的疙瘩,瞬間煙消雲散。

  他豁然開朗,仰頭一陣哈哈大笑,聲震大帳,滿臉暢快。

  「好!好一個鎮疆重責!好一個聖恩期許!」

  「有你們這番話,咱心裡徹底踏實了!」

  「我還暗自惴惴,以為陛下因前段時間定州士卒滋事,心中厭我、藉機敲打。如今看來,是我狹隘多慮了!」

  「涼國公,鎮北疆,名副其實!合我戰功、合我職責!」

  一眾幕僚紛紛拱手稱頌,滿帳皆是恭維之詞。

  藍玉徹底放下心事,滿心坦蕩,只待入城面君、領受聖恩。

  ……

  翌日清晨,天朗氣清。

  玄武大營三軍休整完畢,秩序井然。

  藍玉交接完營中軍務,安排好大軍留守規制、北元俘眾看管事宜,便與李景隆、王弼等一眾高階將官並駕啟程,率領諸將,浩浩蕩蕩奔赴應天皇城。

  官道寬闊,春風拂面,鐵甲鏗鏘,旌旗輕揚。

  李景隆,藍玉二人並馬而行。

  一路行來,李景隆看著身旁意氣風發、毫無心事的藍玉,終究按捺不住,打算稍稍提點一二。

  他斟酌字句,輕聲開口,狀似隨意閒聊:「涼國公,封號梁改涼,一字之差,非同小可。」

  「此番入城面聖,涼國公覲見陛下之時……還需謹慎言辭,不妨先自省軍中過失,略作請罪姿態,穩妥一些。」

  李景隆本意溫柔提點。

  誰知藍玉聞言,咧嘴一笑,全然不在意,反倒一臉自得。

  「九江多慮了。」

  他底氣十足,笑著將昨日幕僚的說辭盡數道出:「我帳下一眾讀書人早已替我拆解通透!」

  「梁為中原腹地,是輔政守城,涼為西北極邊,是鎮疆拓土!」

  「陛下改字,哪裡是敲打?」

  「分明是寄我厚望,想讓我替大明永鎮北疆、穩固漠北萬里河山!」

  話音落下,李景隆渾身一僵,騎在馬背上,瞳孔驟然收縮,滿臉難以置信。

  他猛地轉頭看向藍玉,心頭巨震:「涼國公!您的這些幕僚是從哪裡聘的……」

  「哈哈!都是我從俘虜營里挑出來的人才!這群人飽讀典故、深諳邊疆大勢,眼光通透得很!」

  「平日裡跟著我寫寫文書、講講故事、出出主意,都是實打實的有才之人,絕非尋常腐儒可比!」

  藍玉哈哈大笑……真是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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