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步履從容走在最前,藍玉、李景隆二人一左一右緊隨太孫身後,王弼、曹震等十餘位北征大將依次隨行,步履規整。
不多時便抵達文華側殿。
殿門大開,內里早已布置妥當。
長案紫檀木製成,寬闊氣派,案上珍饈羅列、美酒盈樽、瓜果精緻、御膳齊備,香氣裊裊撲面而來。
正首空置一張至尊御座,是專為朱元璋預留的主位。
朱雄英踏入殿中,抬手示意眾人:「諸位一路勞苦,盡數入席落座吧。」
話音落,他率先走到主位左側尊貴席位安然坐定。
隨後依制排位:藍玉功最高、爵最尊,落座主位右側首座,
李景隆緊隨其後,坐於朱雄英下手近側,王弼、曹震、張翼等諸將,依照功勳位次,依次分列長案兩側,整齊落座。
坐下之後,太孫殿下就提酒了。
「此番北征,諸公遠赴漠北、踏雪破冰、橫掃殘元、昔日胡患,一朝蕩平,諸位皆乃我大明肱骨忠良。」
「孤在此,敬諸位一杯!」
滿殿將領聞言數肅然舉杯。
「謝太孫殿下!」
滿堂同起,杯盞相碰,清脆作響。
眾人仰頭,盡數飲盡杯中御酒。
酒意入喉,暖意升騰,席間氣氛越發融洽。
酒過一巡,眾人閒談正酣,藍玉心中藏了一路的疑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殿下,臣在外征戰數年,隔絕朝堂,久不聞宮內事。方才奉天殿只見陛下與殿下,不見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近來安好?」
藍玉對太子朱標那可是非常關心的。
朱雄英聞言,神色溫和,緩緩答道:「父親近來身心倦怠,連日勞煩,已得皇爺爺恩准,靜養休憩,暫不臨朝理事。」
藍玉聞言連連點頭,面露關切:「原來如此,太子殿下為國操勞,實在辛苦。」
他思索片刻,又笑著追問一句,語氣熟絡親近:「那待會宴飲結束,臣可否前往東宮,拜見一下太子殿下?數年未見,臣心中甚是掛念。」
「當然可以,想必,父親對涼國公也是很想念啊。」
話音剛落,藍玉又想起一事,興致更高:「對了!臣聽聞殿下嫡長子如今已有三歲,活潑可愛!臣久在邊關,從未得見,要不今日也見一見,我正好帶著見面禮呢。」
此話一出,席間一眾將領目光紛紛悄然落在藍玉身上。
尋常臣子絕無膽量主動求見儲君嫡長子,可誰讓藍玉是東宮外戚、太孫至親舅公呢。
眾人神色各異,有羨慕、有瞭然、有習以為常。
可朱雄英聞言,心中暗自輕輕搖頭,面上依舊溫潤平和,委婉婉拒。
「舅公,不湊巧,今日眾人皆飲御酒,身帶酒氣,孩童年幼嬌嫩,恐不宜近前。」
「來日方長,往後找個時間,再讓舅公相見不遲,不必急於今日。」
話語溫和,卻態度堅決,不留餘地。
旁人只當是太孫殿下愛惜自己的兒子、講究避諱,唯有朱雄英自己心知肚明其中深意。
自家嫡長子朱文垣,受自己的皇爺爺,父親的寵愛,導致他小小年齡性子驕跳、肆意張揚,這要是讓朱文垣見到了同樣肆意張揚,且肆意張揚等級到了滿級的藍玉,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關係在這裡擺著,遲早要見,但在見之前,朱雄英要先給自己的舅公立立規矩,說說注意事項,當然,今日這種場合沒有時間留給朱雄英 立規矩了。
所以朱雄英才以飲酒為故拒絕。
藍玉聽太孫這般說,也不勉強,哈哈一笑就此揭過:「好好好,都聽殿下的,來日方長!」
席間說笑片刻,王弼與李景隆悄然對視一眼,思慮一番,由老成穩重的王弼開口詢問正事:「殿下,此番生擒北元偽帝脫古思帖木兒、偽太子天保奴一干人等,朝野萬眾矚目。」
「不知朝廷後續如何處置?這群虜酋如今安置何處?」
朱雄英放下酒杯,從容作答:「一眾北元俘酋,如今安置城南別院,三日之後,皇爺爺會在奉天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當庭定論,裁定其最終歸宿。」
眾人聞言瞭然點頭。
隨後,席間笑語晏晏、酒酣閒談,氣氛熱烈融洽。
正當眾人酣飲暢談之際,殿外內侍高聲傳報:「陛下駕到——!」
眾人聞聲,瞬間盡數起身,整齊肅立,收斂酒態,躬身候迎。
只見朱元璋褪去威嚴龍袍,一身素色常服,步履鬆弛從容,不帶半分朝堂凜冽威壓。
今日是與老兄弟們慶功私宴,無需帝王冠服震懾,只求君臣同樂、自在酣飲。
朱元璋踏入殿中,目光掃過滿堂將帥,臉上笑意和煦,心情極佳。
他徑直走到主位落座,隨口揚聲吩咐:「藍小二,來,給咱倒酒!」
藍玉聞言,中氣十足高聲應道:「臣遵旨!」
快步上前,執壺抬手,為朱元璋滿滿斟上一杯御酒,動作利落親近,全無君臣隔閡,仿若舊時沙場隨主舊態。
殿內氣氛瞬間越發鬆弛融洽,君臣無拘、笑語滿堂,當然,跟在奉天殿的時候一樣,大傢伙都是收著笑,只有藍玉是哈哈大笑。
一番宴飲推杯換盞、說說笑笑,時間過得極快。
酒至中巡,朱元璋略有微醺,面色微紅,眼底鬆弛倦怠,往日帝王日日勤政、步履不休,極少乘坐步輦。
今日飲了些許美酒、心緒慵懶,竟破例吩咐備下步輦。
宴至尾聲,朱雄英見皇爺爺已然微醉,連忙上前躬身攙扶,小心護著朱元璋登輦起駕。
一眾將帥盡數躬身恭送。
待帝王儀仗遠去、藍玉便高聲說道:「諸位沙場歸朝,未曾拜見太子殿下,今日便請太孫殿下引領,前往拜見太子,可好?」
眾人聞言,紛紛附和。
「好……」
「好……」
「好好好……」
朱雄英見此,也不好多說什麼,便帶著一群喝的差不多的將領,前往自己老爹那。
不多時抵達東宮宮門。
朱雄英率先步入前殿,值守內侍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朱雄英開口吩咐:「速入內通報父親,就說,涼國公藍玉、曹國公李景隆,及北征歸朝諸將,前來拜見問安。」
內侍聞言,面露難色,遲疑拱手:「回太孫殿下……太子殿下……今日不在。」
朱雄英聞言眉頭微挑,臉上從容神色微微一滯:「不在,我爹去哪了?」
內侍不敢隱瞞,低聲如實回稟:「回殿下,今日天剛破曉,秦王殿下便入宮覲見,於偏殿與太子殿下密談極久。」
「到了午時,秦王殿下又入宮來找太子殿下了,而太子殿下便隨秦王殿下一同出宮而去,至今未歸。」
此言一出,朱雄英心頭瞬間掠過一絲異樣。
他第一時間心頭一緊,下意識閃過一個最掛念的念頭……
這一瞬,朱雄英神色微凝,目光銳利,沉聲追問:「吾兒可曾被帶出東宮?」
「這個,奴婢不知?」內侍嚇了一跳,趕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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