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眸色微微一沉。
他沒有追責內侍，只是輕輕頷首，轉身穩步踏出東宮殿門。
宮外，藍玉、李景隆、王弼、曹震一眾將領還整整齊齊立在廊下，個個神色恭敬。
見太孫走出，眾人紛紛抬首看來。
朱雄英面色平和，看不出半分心底疑慮，從容開口安撫眾人：「諸位不必等候了。」
「方才得知，父親近日雖奉旨靜養，今日卻與秦王殿下一同出宮辦事，臨時離宮，至今未歸。」
話音落下，藍玉當場一愣，滿臉詫異：「太子殿下身子不適，本該靜養休憩，怎會忽然出宮奔波？還跟著秦王殿下一起……」
其餘將領也面露驚疑，卻無人敢多言半句，也就只有藍玉敢多說幾句。
終究是東宮儲君行蹤，非臣子可妄議。
朱雄英淡淡一笑，輕輕擺手：「諸位一路勞苦，暫且各自回府休整。待父親歸宮，孤再傳令，召諸位入宮拜見。」
「臣等遵太孫令旨！」
一眾將帥齊齊躬身領命，依次告退散去，等到眾人離開去，朱雄英也快步前往自己的寢殿，剛踏入院門，便聽見院中傳來孩童清脆嬉鬧之聲。
進入院內，便見朱文垣正在院中追逐玩耍，周秀寧正坐在廊下溫柔照看……
看見自己大兒子沒有被父親，二叔帶出宮，朱雄英高懸的心瞬間徹底落地，長長鬆了一口氣，不過，心裏面對於自己老爹的去向，也有些疑惑。
朱雄英原本以為父親朱標只是一日臨時出宮，可誰料，次日整日過去，朱標依舊未曾歸宮，這可都夜不歸宿了。
朱雄英前去詢問母親常氏，可母親也知道的不多，只說他跟秦王好像是有些事情要出去辦一下，說是三四日，便可回來。
而自己老爹夜不歸宿，皇爺爺那裡沒有一點表示，自己跟他見面的時候，皇爺爺竟然沒有主動提及，就從這一點，朱雄英就得到準確的判斷，可能這次父親跟著二叔一起出宮，就是受到了自己皇爺爺的指派，去宮外處理秘密事務了。
不過，現在的大明朝，能有什麼大事，需太子殿下外出呢。
朱雄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暫且壓下滿腹疑慮。
既然是聖意安排、密差所託，自己也無需妄自揣測、自亂心神。
思緒既定，他便徹底放下此事，將注意力轉回眼下朝堂正事。
北元偽帝君臣入朝待審之事。
……
與此同時，應天城南，軟禁別院。
院落高牆合圍、禁軍嚴守，清幽卻無半分自由。
自被俘南歸、安置此處已有三日。
這幾日，是脫古思帖木兒與天保奴父子，數年以來過得最安穩的日子。
昔日北征歸途，藍玉大軍軍紀森嚴，雖不曾刻意折辱、鞭打羞辱二人，卻也從未優待善待。
一路風餐露宿、囚車隨行、日夜看守、衣食簡陋，受盡顛簸屈辱。
直至入居應天南城別院，方才得以安穩休憩、飽食安睡，免去顛沛流離之苦。
父子二人相依為命，在陌生的南國帝都，日日惶恐度日。
脫古思帖木兒身為昔日漠北共主、北元帝王，一輩子不通漢話、不識漢文、不懂中原禮制。
元朝百年統治，皇室素來疏離漢家文脈，歷代帝王重草原舊俗、輕華夏禮法，以致末代元君，全然不懂中土言語規矩。
他一切起居、問詢、應對，盡數依賴自己的太子天保奴。
天保奴自幼接觸漢地商貿、通曉漢語、熟知中原人情世故，成了父子二人唯一的耳目與口舌。
這日清晨，天色微亮，別院值守官吏便早早敲門入內，送來兩份嶄新的素色漢服常服，面料樸素、制式規整，是大明最尋常的士人衣衫。
官吏語氣平淡，出聲吩咐：「速速用過早飯，換上衣衫，靜候傳召。陛下有旨，今日要入宮覲見。」
官吏說的是漢話，脫古思帖木兒一句未懂，只是茫然抬眼。
待官吏離去，他連忙轉頭看向兒子，眼神滿是慌張詢問。
天保奴輕聲用蒙語低聲安撫，緩緩解釋：「父汗，大明天子要召見我們了。」
聽聞要見大明皇帝，脫古思帖木兒臉色微變：「這個朱皇帝不會殺了我們父子吧。」
天保奴看到父親這般模樣，趕忙開口：「父汗不必驚懼。」
「中原王朝，向來崇尚寬仁厚德、彰顯大國氣度。」
「對待亡國敵酋、歸順降主，素來以禮相待、以示天朝上國胸襟。」
「絕不會肆意羞辱殺戮。依兒臣看，大明天子大概率會赦免我等罪過，甚至會冊封父汗一爵，或是國公、或是王侯，將我等安居應天，保餘生安穩無憂。」
這番話，是天保奴心中最大的期許，也是他支撐至今的底氣。
脫古思帖木兒本就心神惶惶，聞言頓時心中大安，連連點頭，眼底生出一絲微弱的求生希冀。
二人匆匆用罷早膳，乖乖換上一身樸素漢服。
昔日草原霸主，此時一身中原布衣，洗盡帝王氣象，只剩階下囚的卑微怯懦。
不多時，院外駛來一輛密閉黑色馬車，車身嚴實、無窗無隙，專供押解外臣降虜入宮所用。
禁軍分立兩側，肅穆森嚴。
天保奴扶著脫古思帖木兒，低頭垂首，緩步登車。
車輪滾滾，緩緩駛離城南別院，一路穿城過巷，直奔宮城而去。
密閉馬車停於宮門外，禁軍上前，引著父子二人下車。
前路宮內內侍引路，後路甲士押護，前後嚴守、步步受控。
二人低著頭、弓著身，進入了皇宮……
此時的奉天殿，早已經開啟早朝大朝議。
文武百官列班肅立、勛貴朝臣分立兩側。
朝政議事議的差不多了。
等到兩父子到了奉天殿外，贊禮官立於奉天殿外，聲線洪亮高亢，穿透整座大殿：「傳，北元降酋脫古思帖木兒、偽太子天保奴，入朝覲見！」
一聲傳召落下，殿中瞬間寂靜無聲。
百官齊齊抬眸，望向殿門方向，入殿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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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好久沒有休息了，今天我竟然睡了一整天，不過今天還是會爆更的，估計能寫道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