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死士的動作非常快,而朱守謙明顯沒有閃!
寒光一閃,匕首直直朝著朱守謙心口猛刺而來!
周遭一切瞬間定格。
圍觀慘死勞工的普通民夫本就心神惶恐,見有人持刀刺王,瞬間徹底炸亂!
密密麻麻的勞工驚叫著四散奔逃,混亂之中,另外四名潛藏的死士順勢而動,混在逃竄的人群里,不逃反進,借著人流掩護瘋狂穿插!
將逃跑的勞工往朱守謙身側的護衛們身上推……
他們目標極為明確,牽制親衛、打亂陣腳,為同伴的絕殺刺殺創造機會。
幾名桂王府親兵瞬間被亂人裹挾、拉扯、纏鬥,有人被死死拽住臂膀,有人被衝撞失衡,短短一瞬,僅有的十幾名近身護衛直接被分割牽制,根本抽不開身護主!
十丈外的大隊甲士距離尚遠,遠水難救近火!
「父王!!」
是朱贊儀!
十歲少年目睹刀鋒近身,肝膽俱裂,不顧一切厲聲驚呼。
喊聲未落!
噗——!
鋒利的匕首狠狠扎在了朱守謙的胸口!
預想中的穿膛入肉、血濺當場並未出現。
一聲沉悶的硬物碰撞聲炸開,匕首尖刃死死頂在衣物上,再也寸進不得!
堅硬的貼身甲冑牢牢護住了他的心口,精鋼甲片抵住了全力刺來的刀鋒,巨大的衝擊力依舊震得朱守謙胸口劇痛,氣血翻湧,悶得他險些喘不上氣。
那名拼死刺殺的死士瞳孔驟縮,整個人徹底愣住!
他蓄勢數月、全力一擊的必殺之刃,竟然被硬生生擋下!
就在死士失神錯愕的這半秒空檔,朱守謙驟然回神!
劇痛瞬間喚醒了他骨子裡的武人血性與沙場悍勇!
他根本不顧胸口鈍痛,大手猛地探出,鐵鉗一般死死攥住死士握刀的手腕……
「想殺孤?」
「你,還不夠格!」
那死士聽著朱守謙的話,目眥欲裂,拼死扭動身軀,想要掙脫桎梏,可手腕被朱守謙死死鎖死,分毫難動。
正在他想著如何才能掙脫,再來一擊的時候……背後傳來劇痛感……
「噗嗤——!噗嗤——!」
朱守謙的兩名親兵舉刀狠狠劈在死士後背,皮肉翻卷、筋骨斷裂,溫熱的鮮血如同泉涌一般狂飆而出,濺灑滿地!
那死士渾身劇烈一顫,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緊繃的身軀猛地一軟。
他雙目圓睜,口中溢出鮮血,已然瀕死,可即便轟然倒地、身軀癱軟,五指依舊死死攥著那柄匕首,死不鬆手。
恨意入骨,至死不休!
可混亂,遠遠沒有結束。
潛藏在人群里的其餘幾名高麗死士,見同伴慘死,非但不懼,反而借著全場大亂的契機,依舊不死心,還想伺機反撲、再行刺王!
原本這就有上百名勞工,他們都想著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可他們越跑,局勢便越亂。
大批桂王府親兵甲士狂奔合圍,無數甲士拔刀怒喝,用漢話一遍遍嘶吼:「蹲下!全部就地蹲下!不許跑動!!」
吼聲震天,殺氣騰騰。
他們想著控制住局勢。
可眼前的高麗勞工,大半根本聽不懂中原漢話。
他們滿臉惶恐、滿眼茫然,只看見刀光亂飛、血灑遍地,只看見同伴成片倒下,聽不懂命令、看不懂局勢,只剩下本能的驚懼逃竄。
而混在人群中的剩餘死士,抓住這唯一的亂局機會,壓低聲音,用流利的高麗語瘋狂煽動……
「跑!」
「快跑!」
「明軍要屠場!全都跑!!」
一聲聲低語在人群深處炸開,刻意攪動人心、製造恐慌。
本就驚慌失措的高麗民夫,瞬間徹底失控。
聽不懂禁令、只信同伴煽動,無數人尖叫奔竄、東沖西撞,人擠人、人踩人,徹底沖碎了所有秩序。
局勢,徹底失控!
而那些原本高麗的管事官吏們,看到這場景,第一時間想的可不是穩定局勢,而是保全自己的性命,所以他們早就第一時間趴在了地上,免得被殺紅眼的明軍給砍了。
「亂者,皆叛!」
帶隊親衛眼神一厲,再無半分容忍。
王駕遇刺、工地譁變,藩王身前殺機四起,此刻仁慈便是縱敵!
「逃竄者,立斬!」
一聲令下,合圍的甲士再不分辨誰是死士、誰是無辜民夫。
但凡起身跑動、但凡衝撞抗拒、但凡不肯伏地者,一律揮刀斬殺!
雪亮刀光成片起落,收割聲此起彼伏。
悽厲的慘叫、絕望的哀嚎、刀刃入肉的悶響、骨骼斷裂的脆響,交織成一片悽厲的人間煉獄。
滿地鮮血汩汩流淌,浸透新鋪的青石地基,染紅尚未完工的殿台樑柱。
方才還在辛苦勞作、滿身塵土的數百勞工,頃刻間成片倒地,屍橫遍野。
分不清誰是刺客,誰是無辜,大亂之下,盡皆伏屍。
整片新桂王府工地,轉瞬血流成河,殺氣沖天。
而混亂中心不遠處,十幾名精銳親衛已然第一時間死死護住世子朱贊儀。
他們拔刀環立,脊背層層相抵,結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人牆,將少年牢牢護在最中央,刀鋒朝外,戒備所有方向的異動。
可人牆終究有縫隙。
他自小熟讀《論語》《孟子》,習的是仁愛禮德,學的是民為邦本,心中一直篤信,為官為藩,當體恤民力、懷柔安眾。
可今日。
吉慶觀瞻的王府承運殿落成之日,轉瞬化作血腥屠場。
少年澄澈的眼眸驟然震顫,小臉慘白無一絲血色,渾身微微發冷、微微顫抖……
聖賢書里的溫良恭儉讓,在眼前的鐵血殺伐面前,被狠狠撕碎、碾壓。
他看著不遠處立在血泊之中、身姿挺拔、面無波瀾的父王,第一次真切感知到。
大明藩王的威嚴,從來不是溫文爾雅。
是人命鋪出來的。
是殺戮鎮出來的。
這一刻,少年心中堅守數年的聖賢道理,第一次,劇烈動盪、搖搖欲墜。
而血泊正中的朱守謙,冷眼俯瞰著全場屠戮,胸口的暗甲余痛未消,眼底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他盯著滿地屍血,望著逃竄漸止、盡數伏地顫抖的殘存勞工,聲線冷冽刺骨,響徹全場:「敢在王駕之前動刀,敢亂藩府重地。」
「全部誅殺……」
實際上,這個時候,明軍已經控制住了局勢。
但,朱守謙還是下了將這裡的勞工全部誅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