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元年九月,朱元璋已攻克平江,命朱亮祖進攻台州,方國瑛迎戰,戰敗逃走。
朱亮祖又攻克溫州。
征南將軍湯和率大軍長驅直入抵達慶元,方國珍率部逃亡入海,又被追兵在盤嶼打敗,其部將相繼投降。
這個時候,方國珍的大部都已經到了海外。
湯和多次派人向方國珍說明順從與抗拒的不同後果,方國珍這才派兒子奉表乞降。
並且隨後,自己也入朝覲見朱元璋,得到了廣西行省左丞的職務,不過,只是名義上的職務,享食祿而不上任。
雖然,老大投降了朱元璋,可他手下的很多人,並沒有回到大明朝來,一方面是因為有些部屬作惡多端,生怕被浙東百姓清算,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方國珍給自己的手下也失去了聯繫,就是想著帶他們一同投降都做不到。
就這樣,這幫人成了明初的海寇。
而洪武二十五年,倭國南北戰爭,大量戰敗的南朝武士、落魄浪人流落海上,無國可歸、無業可依,便與方國珍殘部、沿海逃民相互勾結,化作海賊流寇。
現在給朱樉回話的賊寇,正是當年方國珍麾下兵丁的兒子,他雖然非常害怕,可回話的時候,卻說的非常利索。
生怕,自己一個打磕 ,就被朱樉一刀砍死。
實際上,這幫前來的賊寇中,只有兩個倭人,一個是悄悄入村的時候,被突然出現的錦衣衛砍死,另外一個就是剛剛被朱樉用刀背硬生生砍死的……剩下的都是會說漢語的。
朱樉聽完這人的話後,並沒有殺他,而是又揪出來一人詢問,得知情況相差不大時,他才鬆了一口氣。
「盡數綁牢!」
「手腳鎖死、口布禁言,嚴加看押,待寧波衛兵馬抵達,盡數帶回城中審訊甄別!」
錦衣衛得令,立刻上前,繩索層層捆縛,將剩餘的七名寇賊死死綁住,半分動彈不得。
四十里外的寧波城,夜色正酣,滿城寂靜。
那名持秦王腰牌疾馳的錦衣衛精銳,快馬加鞭、星夜奔襲,馬蹄踏碎夜路塵土,不過半柱香時辰,便逼近寧波城門,高聲傳報秦王令旨。
城門的護衛一聽下面人這麼招呼,當下,也趕緊打開城門,放這錦衣衛入城。
夜半急報傳入衛府,瞬間驚醒了寧波衛都指揮使張榮。
張榮聲名不顯,在大明諸多勛貴子弟中算不上拔尖,可其父身份赫赫,乃是洪武朝開國重臣、首任鎮海侯張赫。
早年徐達北伐之時,陸上糧道艱險難行、損耗巨大,全靠張赫開闢東海海運航道,統領大明水師漕運,自江南沿海一路北上,橫跨千裏海域,為徐達北伐源源不斷輸送糧草軍械,穩住大軍後路……
洪武年間萬裏海疆防務、近海漕運規制,大半皆由張赫一手敲定。
他鎮守東南海疆數十年,剿海盜、固海防、通海運,震懾東海群寇,保得明初近海多年安穩。
可惜天不假年,洪武二十三年,鎮海侯張赫積勞成疾,病逝任上,朱元璋追念其功,厚賜撫恤,令其子張榮承襲衛所重職,鎮守寧波海疆,承襲父志,守護東南門戶。
張榮雖然是站在父輩的肩膀上,得到的職務,爵位,可他年幼之時,便跟在自己父親身邊學習,海戰水戰也是盡得父親親傳,絕不是酒囊飯袋。
當然,如果他真的沒有本事,朱元璋也不可能讓其鎮守寧波……
今夜驟然聽聞太子朱標微服遇險、秦王傳令調兵,張榮瞬間渾身冰涼,睡意全無……
太子乃是國之儲本,龍體萬金之軀,竟在自己鎮守的寧波近海村落遭遇倭寇!
此事若是追責,他縱使有先父鎮海侯的功勳蔭庇,也萬萬擔不起這份罪責!
他連外袍都來不及穿,赤腳踏靴、披衣起身,雷霆傳令:「全軍即刻整兵!點齊寧波衛馬步全軍,披甲持械,隨本將馳援望海村!」
「快馬通傳寧波知府、巡查街巷、封鎖近海渡口,全城戒嚴!嚴防殘餘寇賊竄入城中作亂!」
對於朱樉,以及寧波的官員,將領,士兵來說,這個晚上是忙碌,雜亂的一夜。
可朱標卻睡了一個好覺。
他大抵真的累了,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來的人越來越多,他竟然還一直睡著,甚至做了個美夢,夢中的他坐在龍椅上,瞧著自己的大孫子,待著自己的重孫子,一個勁的笑……
漁村外早已不是昨夜模樣。
寧波衛的兵一到,把村子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刀槍如林,甲光映月。
那幾十戶人家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家家關門閉戶,連孩子都不敢哭。
那年輕後生家的土屋外面,更是被圍得連只鳥都飛不進去。
天光大亮時,朱標才醒。
他這一覺睡得倒沉,外頭鬧成什麼樣,他愣是一點沒聽著。
睜開眼時,只覺得屋裡亮得有些過分,再一轉頭,愣住了。
炕前站了七八個人。
有穿甲的,有穿官袍的,齊齊垂手肅立,連大氣都不敢出。
門外還站著更多,黑壓壓一片,直排到院子外頭。
朱標坐起身來,揉了揉眼,還當自己沒睡醒。
「這……怎麼了?」他聲音有些發澀。
朱標一開口,眼前的人都趕忙跪下去行禮,而朱樉就站在近前,腰間懸刀,眼下發青,顯然一夜沒合眼。
「老二,出什麼事了?」朱標問。
朱樉上前一步,低聲道:「大哥,昨夜有倭寇登岸,想進村洗劫。咱們的人先發覺了,沒讓他們靠近。人都拿住了,一個沒跑。」
朱標看著他,又看了看滿屋子低眉垂首的將領官員,慢慢坐直了身子。
「倭寇。」他重複了一遍。
「是。十幾個人,一條小船,從海外島上來的。已經審過了,沒人指使,就是散寇……」
朱標聽到這話,困意全無。
他看向跪下的人群中,一眼便鎖定了自己熟悉的張榮了。
主要是張榮長得也是人高馬大,在跪著的人群中,太過扎眼。
「鎮海侯……」
「臣在……」張榮趕忙應道。
「怎麼回事。」
「是臣疏忽,讓些許流寇驚擾了太子殿下,臣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