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明傑知道她沒有說謊。
正因為知道，所以表情差點失控。
他多少有點明白，師公為什麼一直藏著她了。
還在開學沒多久，就讓自己帶著她參與實驗。
這是想讓她多多積累一些實驗經驗。
起初他還覺得太早了。
大一的課都還沒上完，這麼急著做實驗，萬一跟不上怎麼辦。
這才過去一天，他就被打臉了。
「好好干。」關明傑輕拍她的肩膀。
程競星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回頭繼續盯著屏幕上的進度條。
腦子裡同時在完善那個仿真模型的『逆問題』模塊。
等這個變點檢測跑完了。
她可以把輸出的窗口邊界直接接入她那個疊代框架里。
然後把數據預處理和規則推斷兩個階段連成一條端到端的流水線。
在她身後，關明傑和段維並沒有離開。
他們也在盯著進度條，只是心裡想的完全不同。
關明傑在想，他這幾年也看了不少論文，但真正能精讀的論文數量，也不過兩百篇左右。
程競星一個晚上看完兩百篇，也許只是粗略一看吧。
這樣一想，他心裡就覺得好受了一點。
至於向程競星求證，傻子才去求證。
他一點也不想給自己道心不穩的機會。
段維想的則是這個變點檢測方法是不是真的能用。
結果能不能解決他們卡了好幾周的問題。
進度條走完了。
屏幕上彈出一個結果窗口。
顯示著算法自動劃分出的最佳時間窗口邊界和對應的統計指標。
段維立刻彎腰湊近屏幕看了幾秒。
目光在幾組數據之間來回對比了好幾次。
然後他直起身來，看了程競星一眼。
「窗口邊界的位置，跟我手動經驗判斷的結果高度吻合。」
「但你這邊還多輸出了一組置信區間。」
程競星應了一聲說：
「論文裡那個方法的好處是可以給出每個窗口邊界的置信水平。
「這樣後續做網絡推斷的時候可以按置信度加權，而不是把所有的窗口一視同仁。」
「對於那些邊界模糊的區域。」
「可以用較低的權重參與後續推斷，減少噪聲引入。"
段維靠在桌沿上，手指在杯沿上緩緩摩挲。
他做這個課題快一年了。
時間窗口的劃分一直憑經驗拍腦袋。
每次換一個人來分窗口，結果都會出現不小的偏差。
程競星給出的這個方案不僅自動劃分了窗口邊界。
還自帶置信度評估。
相當於把原本需要靠誰經驗豐富誰說了算的問題變成了數據自己說了算的問題。
「叮，檢測到宿主幫助他人解決實驗的問題，助人為樂，獎勵空間邏輯思維+1。」
「你那個腳本，改天能不能把代碼發我一份？」
段維開口。
「我想把它集成到我們的預處理流程里。」
程競星點頭：「可以，不過我現在版本還比較粗糙，等我再優化一下再發給你。」
「好。」
段維回到自己工位，跟關明傑又探討了一會，突然說：
「你帶來這位程學妹，挺牛的。」
「這才剛來，就幫我們解決了一個核心問題。」
「高考749分，能不牛嗎？」關明傑內心也意外，但表面雲淡風輕。
段維吃了一驚，「你說真的假？我還沒聽說過哪屆高考能考749的。」
「你做實驗做傻了嗎，一點也不關注外面的消息。」
「最近確實忙昏頭了，沒怎麼關注。」
段維聽他這個反應，就知道確認無疑，他朝程競星的背影看了一眼。
749，難怪才大一就被帶過來參與實驗。
「你老師的學生？」
關明傑挑了下眉，「你覺得呢？」
「明白了。」段維以為他沒否認就是承認。
關明傑知道他誤會了，但也沒打算解釋。
在實驗室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轉眼就已經六點了。
外面的太陽有一半沉入地平線下，西邊像幾條由晚霞織成的綢帶，鋪出一塊瑰麗的景色。
程競星默默地收拾東西。
「還沒弄完，你要走了嗎？」沈巧琦注意到她的動作。
她一開口，實驗室里其他人聽到聲音就看了過來。
程競星沒覺得尷尬，指了指時間，「我餓了。」
其實五點半的時候，她的肚子就已經在叫。
忍到六點，就忍不下去了。
「程學妹，那你以後可要適應一下，像我們這種做實驗的，沒有準點吃飯是常態哦。」沈巧琦笑眯眯地說道。
程競星剛想說，我只是來幫忙的，又不是你們實驗室的。
「哎呀，確實該吃飯了，我也餓了。」關明傑一拍腦袋，「走走走，吃飯去。」
「今天正好告一段落，那就先去吃飯吧。」段維也附和道。
其他人聞言都沒意見。
只有沈巧琦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走吧。」林曼脫掉身上的實驗服，輕拍下她的肩膀。
沈巧琦『嗯』了一聲，在她看過來時換上一副笑臉。
實驗室有五人，加上程競星和關明傑，一行七人走出生物實驗樓。
沈巧琦提議去吃三食堂炒菜，說好久沒吃了。
於是眾人便前往三食堂。
炒菜在三樓，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個西區的天際線。
晚霞正燒得濃烈，把玻璃都染成暖橙色。
七個人占了一張大圓桌。
兩三個菜轉一圈就見了底，又加了兩次。
話題從實驗數據聊到隔壁組發的頂刊。
從導師的脾氣聊到今年國獎的評選標準。
程競星低頭扒飯，吃得認真專注。
她坐在關明傑和段維中間，偶爾被問到話就簡短答兩句，更多時候在聽。
只是吃完的時候，發現他們還在聊，沒有要散場的意思。
程競星乾脆拿出手機，繼續刷論文。
只有坐在她左右兩邊的段維和關明傑注意到這一點。
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那我們先走了。」關明傑揮手同他們道別，和程競星一塊走了。
路上，關明傑悄悄看了眼身旁的程競星。
見她還在用手機看論文，心中不由得暗嘆，怎麼會有人努力成這樣！
快到十號公寓的時候，關明傑見她正好看完一篇論文，於是咳嗽一聲。
「競星學妹，你看論文的速度那麼快，每一篇論文的信息都能記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