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有些安靜。
宋雅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裡，慢慢嚼完咽下去，才抬眼看他。
「然後呢？」
嚴南面上有一絲不顯的焦躁，他以為程競星會認了，沒想到會去申訴。
「審核的老師今早打電話跟我核實，我按照你說的，把扣分理由補充了幾條。」
「教務處採納了這些記錄，駁回了她的申訴。」
「那不是很好嗎？你在擔心什麼？」
宋雅氣定神閒地拿起高腳杯喝了一口檸檬水。
神情像在聽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嚴南眉心微擰，「我擔心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那又怎麼樣？」
「我是在想，萬一她去找教務處的老師對質怎麼辦，我們給的理由，畢竟是無中生有的。」
嚴南雙手交握，有些不安地搓了搓。
宋雅冷嗤一聲，「瞧你這點出息。」
她把手中刀叉往邊上一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對質又如何，她一個沒有背景的窮學生，還能翻了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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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南見她這副樣子，心裡只安定了一點。
「你確定她只是一個窮學生嗎，不是說她跟謝家小姐認識？」
宋雅不耐煩道：「謝糯那個廢物，謝家人根本不會管她。」
「再說，當初我能讓她滾出京都，現在也能。」
「她自身都難保了，你以為她還有什麼能耐去管程競星？」
嚴南見她這般信誓旦旦，也就放心了。
「那教務處那邊怎麼辦？」
「你只要咬死，她做了那些，沒人可以幫她作證。」
「即便有，朋友肯定是向著她，拿不出別的證據，她的處分就不會撤銷。」
宋雅雙手抱著胸前，後背倚靠在椅子上，神情跋扈。
「她的作業，銷毀了嗎？」
嚴南拍著胸口保證。
「已經銷毀了，我還把痕跡都抹除了，絕對能讓她百口莫辯。」
宋雅抬了抬下巴。
「做得不錯，既然這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再說，你又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嚴南想了下每個環節。
好像確實不需要擔心了。
「那……關於我評講師一事？」
他碩士任助教已經滿兩年，期間沒出過任何差錯。
CN刊物也發表過三篇。
差的就是一篇SCI的核心期刊增加籌碼，但他現在沒有參加科研團隊，所以這個很難。
如果有人幫忙，升講師絕對板上釘釘。
「只要你幫我把事情辦成了，安排你進科研大團隊也不是問題。」
宋雅太清楚，怎麼讓這種人心甘情願替她賣命。
嚴南臉上露出巨大的喜色。
要是能進院士或長江學者的團隊。
到時只要導師在推薦信寫一句『參與了我牽頭的重點研發』，他就能穩過教學系列講師。
宋家家大業大，在青大有資助或合作的導師團隊。
據他所知，那位赫赫有名的徐教授的科研團隊，和宋家似乎有些關係。
讓他加入，不過是宋雅這個大小姐一句話的事。
「謝謝宋小姐。」
嚴南猛地站起來。
「你放心，我絕對會幫你，把程競星死死地摁住。」
宋雅雙手抱胸，翹起的二郎腿，輕輕地晃著，「你可別讓我失望。」
嚴南再次保證。
要是能進徐教授的科研團隊，前途就已經一片光明，講師的事都能往後排一排了。
之前他就想過這個，但是他不敢提。
宋雅不是什麼大善人。
這位大小姐心胸其實狹隘得很。
萬一惹她不高興，反而得不償失。
這次能得她親口許諾，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讓程競星翻身。
下午兩節課上完，程競星吃完飯才回宿舍。
剛踏上四樓，就看到在405門口徘徊的向雙雙。
「你來找知曉和以彤嗎？她們還沒回來？」
向雙雙正想得入神，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她一跳，回頭瞧見是程競星，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們估計快回來了。」程競星掏出鑰匙開門，「你可以進來等。」
程競星換了雙鞋，將書包放在桌子上，回頭看向她。
只見她眉頭微微擰著，像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說。
「不是找她們，那你是來找我的？」
向雙雙緩緩點頭，「是的。」
程競星彎腰拎起桌角的熱水壺，往自己的杯子裡加滿水。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向雙雙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把門關上了，才開口：
「昨天我聽你說，你被嚴助教無緣無故扣了學分。」
「回去後，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我想起以前一件關於嚴助教的事。」
程競星端著水杯喝了一口，看著她：「什麼事？」
「去年，我們學院有一個人，也是因為課堂扣分的事情申訴了，但是被駁回的。」
向雙雙壓低聲音。
「那個女生當時跟我們住同一層樓，後來退學了。」
「當時把那個女生逼走的人就是宋雅，替她做事的那個人就是嚴南。」
程競星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向雙雙接著說：「那個女生是貧困生，每年會向系裡申請貧困輔助金。」
「為了拿獎學金，她天天拼了命的學習。」
「宋雅和嚴南聯手讓她掛了一門課，等於把她申請獎學金的路堵住了。」
「因為不止這件事吧。」程競星抱著雙手，能把人逼到退學，肯定還做了些更過分的事。
「你說的沒錯。」向雙雙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有必要讓她提前提防。
「他們還在班上散播那個女生的謠言。」
「說她考試作弊、偷東西、跟導師有不正當關係。」
「那段時間那個女生走到哪裡都有人指指點點，輔導員找她談話，系裡也開了調查。」
「雖然最後沒有查出什麼問題，但名聲已經毀了。」
「她熬了半個學期，實在撐不下去了，自己申請了退學。」
程競星皺了下眉，比她想的還要下作。
程競星安靜地聽完，端著水杯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個女生當時怎麼得罪的宋雅？」
「就因為她評價了宋雅一句。」向雙雙說。
「我們學院有一次小組作業，宋雅當組長，什麼都不做，全是組員幫她做的。」
「那個女生看不下去，在組內群里說了一句『組長也不能什麼都不干』。宋雅就記恨上她了。」
程競星點了點頭。
她把水杯放回桌上，轉向向雙雙。
「你跟我說這些，是覺得我被扣分的事情和那個女生的情況很像？」
向雙雙點頭，「太像了，所以我想問你，你是不是得罪過宋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