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的課是大學物理和初等數論兩節。
這兩門課，程競星已經自學完了。
其他人在認真聽教授講課時，她面前已經攤著十幾張白紙張。
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驗算符號。
坐在她旁邊的沙雪，已經看了她十幾次。
心裡暗暗咂舌。
從第一節大課開始沒多久，現在已經快下課了。
她似乎沉浸在數學的宇宙中。
有些瘋魔了，從開始，手中的筆就沒停止過。
沙雪都有點擔心，她是不是學數學學到有點走火入魔了。
程競星自然不是。
她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開始上課幾分鐘後，她就觸發了20倍的學習暴擊buff。
這是第二次觸發20倍的buff，並且時長達到180分鐘。
整整三個小時，還是在這般高效下。
大腦像一台被推到極限的處理器，一旦運轉起來，就停不下來了。
它把之前一個月積累的所有碎片。
泛函分析的底子。
非自伴算子譜理論的前置知識。
段師兄他們的課題里碰到的有向網絡結構。
全部扔進了同一個熔爐里，然後一條線一條線地往外拉。
時間一點一點地往前走動，直至第一節大課的下課鈴聲響起。
階梯教室瞬間由靜轉動，大家紛紛起身，準備前往下一節大課的教室。
沙雪看著教室里的人幾乎快走光了。
再轉頭看程競星，她還沉浸在講算中，絲毫沒有發現已經下課。
難怪上課的時候，她讓自己下課後叫她。
這專注力真是沒誰了。
沙雪將手搭在程競星的肩膀上，一邊搖，一邊叫她的名字。
程競星眼中的專注力，陡然像一團凝聚的霧氣，突然散開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瞳孔里不再只倒映著桌上的草稿紙。
沒等她開口說話，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地叫喚了起來。
「你這麼快就餓了啊？」沙雪也聽到了。
程競星放下筆，拎起腳邊的書包，拉開拉鏈，立刻從裡面掏出一包牛肉乾。
撕開包裝後，她直接拿起一塊牛肉乾，旁若無人地吃起來。
香辣的味道竄入沙雪鼻子裡，口水瞬間分泌出來。
她咽了咽喉嚨，好香的牛肉乾啊。
程競星將袋子伸到她面前，「吃嗎？」
「吃！」沙雪但凡猶豫一秒，都是對自己的胃的不尊重。
一袋兩斤的牛肉乾，起碼一斤半進了程競星的肚子。
那股飢餓感終於消失了。
她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塞進書包里。
「走吧，去另一個教室，要來不及了。」
沙雪將最後一塊牛肉乾塞進嘴裡，抓起桌上的袋子，嘴裡含糊不清地應著：「嗯嗯。」
兩人匆匆往教室趕，在上課鈴聲響起的前一秒，總算踏進教室。
好的位置早就被人坐了，只有剩下幾個犄角旮旯的位置。
程競星反正也不用聽講，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將之前那一沓演算紙拿出來，又換了支筆芯。
「你這算的到底是什麼呀？」沙雪看她又要繼續，沒忍住小聲問道。
她看了眼那疊紙上的內容。
她完全看不懂。
這讓她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同樣是考進青大的學霸，她自認也不算太差。
但是跟程競星一比，好像自己是個學渣。
「非自伴算子的譜理論及其在偏微分方程邊界控制中的應用。」程競星說。
沙雪：「……」
好吧，更聽不懂了。
看她又開始埋頭在面前的紙上寫寫畫畫。
沙雪沒有再打擾她，看向講台的方向，開始專心聽課。
她這個人從小就懂得一個道理。
如果比不過，那就不要比。
這世上多的是比自己還厲害的天才，要是每遇到一個就要比，那只會把自己活活消耗死。
她才不要，能考上青大，她已經很滿足了。
第二節課的下課鈴響的時候。
程競星筆尖一頓。
終於從那片由算子和譜構成的抽象空間裡抬起頭。
眼前不是黑板，而是紙上那一串剛剛收束完的推導。
從非自伴算子的殘譜刻畫，一路連到了段維他們課題里有向網絡的邊界可控性條件。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指尖還殘留著筆桿的溫熱。
180分鐘的20倍暴擊。
像一場高強度的腦力風暴。
把她過去積攢的所有『零件』硬生生焊成了一個整體。
旁邊，沙雪正在收拾課本。
正準備像上節課下課後一樣叫她。
轉頭卻發現她自己已經恢復了正常。
正在垂著眼睫毛，在看手中的紙。
「你沒事了？」沙雪輕聲問道。
「嗯。」程競星應了一聲。
180分鐘的學習暴擊時間，就在下課的前十分鐘結束了。
「已經搞定了嗎？」沙雪問。
「是的，總算是理順了。」
程競星將其中一張稿紙抽到最上面。
上面的內容，已經遠遠超出了初等數論的範疇。
她先從泛函分析里的C半群框架切入。
把段維他們課題中那個帶有邊界反饋的偏微分系統抽象成了抽象Cauchy問題。
其中，邊界控制項B把原本自伴的主算子A『污染』成了典型的非自伴算子。
這類算子的譜不再落在實軸上，而是散布在複平面右半平面附近。
這正是系統可能出現隱性不穩定模態的根源。
在20倍學習暴擊的狀態下，她幾乎是本能地把非自伴算子譜理論里的幾個關鍵工具一一鋪開。
寫到最後一頁時，她已經在紙角畫出了一條清晰的鏈路。
而在這一連串抽象推導的最下方，她補了一行小字。
邊界控制 ⇒ 生成元非自伴 ⇒ 譜分布右移 ⇒ 若SDG成立，則譜界=增長界 ⇒ 指數穩定 ⇔supReσ(A)＜0
這正是她昨天那個貝葉斯融合框架，在機理層面的一個可能解釋。
沙雪瞥了一眼那滿紙的算子、譜和複平面草圖，頭疼。
程競星只是把紙收進包里，眼神亮得驚人。
她剛剛跨過的，是段維他們課題背後那道隱形的數學門檻。
在那道門檻之後。
數據驅動的噪聲清洗，才真正有可能被一套可證明穩定的控制理論所接納。
兩人剛走出教室，程競星的手機就響了。
她掏出來看一眼，是關師兄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