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巧過來的邱亮儘量低著頭,不去看領導。
他手裡抱著一摞待簽字的文件。
本來是趁著領導有空檔送進來的。
沒想到門沒關嚴。
他一走近就聽見領導在打電話,語氣裡帶著一種他幾乎沒聽過的恭敬。
他在領導身邊待了快兩年。
鍾震國向來是雷厲風行的人物。
對誰說話都帶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硬朗,從來沒見他對誰這樣低聲下氣過。
腦子放空的時候,他又忍不住想。
那個小師妹是誰?
以前也沒聽說過領導有個小師妹啊。
還有那個宋家。
不會是他想的那個宋家吧?
京都里姓宋的排得上號的也就那麼一家。
如果真的是,那能讓領導親自打電話去處理的,事情恐怕不小。
不一會,他聽見領導放下電話的聲音,這才抬起頭來。
鍾震國的表情已經換了,剛才打電話時那種溫和恭敬的神色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他平時那種嚴肅沉定的模樣。
「小邱,過來一下。」
邱亮立刻三兩步走到辦公桌前,「領導,有什麼吩咐?」
鍾震國張了下口,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像是臨時改變了主意,擺了擺手。
「算了,還是我自己打電話,你先出去吧,文件放這兒,待會兒簽了叫你。」
「好的,領導,那我在外面等。」
邱亮不敢多問,十分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里,鍾震國重新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電話那邊響了幾聲後被接起,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餵?」
「陽平,是我,有件事需要你解決一下,你們學校風氣不怎麼好啊……」
站在門口中的邱亮眼觀鼻,鼻觀心。
周陽平,青大校黨委書記。
難道領導口中的小師妹是青大的老師?
程競星尚不知道即將發生的事。
老師說交給他解決,她就沒再關注。
離開教學樓後,她就給關師兄發了個消息,說明了情況。
關明傑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我怎麼說來著,跟師公說准沒錯。」
程競星想到老師話里的維護,心裡也暖暖的,「是啊,這下我們不用再操心了。」
「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一定要第一時間說。」
「嗯嗯,我會的。」
「下午什麼時候去生物實驗室,你段師兄已經在問。」
「我下午還有一節射擊課,等上完可能要三四點。」程競星說。
「早上他就等不及了,一直在問你什麼時候過去。」
程競星想了下,「有一些我已經弄完了,那我把一部分數據給你,你們先弄,我晚點到。」
「行。」
掛斷電話,程競星收起手機匆匆趕往射擊館。
她在老師辦公室待的時間有點長,離上課時間只剩下十分鐘。
她一路小跑,終於看到射擊館。
門口有個人正踮著腳左右張望。
當她看到程競星時,眼睛迸發出明亮的光芒,用力地朝她招手。
「星星,這邊。」
「走,我們先進去。」程競星看了眼時間,還有五分鐘,一把拉住謝糯的手往裡走。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耽誤了嗎?」謝糯試探地問道。
「嗯。」程競星應了一聲,「今天去找我老師,多待了一會。」
兩人驗完身份進去,又快速換了好射擊服,趕在上課鈴聲響起前進入隊列里。
兩人站定。
程競星氣都沒喘一下,這點運動量對她來說,就是灑灑水那么小意。
後者呼吸還沒完全平復,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平復了一會後,謝糯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壓低聲音問:「你找你老師是有什麼事?」
「匯報作業,順便解決了一點小麻煩。」程競星說,「等空了再跟你說。」
謝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但她的目光在程競星臉上多停了一拍。
自由練習開始之後,程競星和謝糯走到靠邊的靶位前。
謝糯剛把護目鏡戴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那陣腳步聲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從容,
鞋底踩在地面上的節奏像是在故意引人注意。
宋雅從旁邊的過道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女生。
她走到離程競星大約兩步遠的位置站定。
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喲,又來了?」宋雅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射擊館裡足夠清晰,「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
謝糯握著槍的手指緊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
程競星伸手攔了她一下,自己轉向宋雅。
「上次輸給我,丟了那麼大的臉,我還以為你敢來了。」
宋雅臉色一沉,似乎想到什麼,又恢復了表情。
「我聽說你上程序設計課被助教扣了學分,申訴還被駁回了?」
她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
「嘖嘖,真可憐。」
「是啊。」
她身後的兩個女生也笑了起來。
「像她這種普通家庭出身的,學費和生活費只能靠獎學金,一門掛科,這下獎學金是沒戲了。」
謝糯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星星被扣學分了?
她居然一點也不知道!
程競星按著她,沒讓她動,「學校都沒通知,你消息真靈通,看來,讓嚴助教刪了我的作業的人也是你嘍。」
她像是覺得很幼稚一樣,扯起嘴角笑了下。
「堂堂宋家大小姐,怎麼盡使些下三爛的手段,你宋家的家教,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一番話把對面的宋雅說得面色鐵青。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雅雅乾的?」兩個女生第一時間跳出來辯解。
「我有厭蠢症,你們別跟我說話。」程競星別過臉。
謝糯冷眼盯著她們:「申請駁回的事,只有加害者和被加害者才知道。」
「你!」兩人臉色一變,不知是在氣程競星罵她們蠢,還是因為謝糯的話。
「行了。」宋雅開口,她敢說出來,自然不怕被人知道。
兩個女生瞬間閉嘴。
宋雅往前走了兩步,拉近與程競星的距離,用只有她們能聽到的聲音說。
「是我做的又怎麼樣,這只是一個開始。」
「你要麼主動退學,要麼就受著。」
「否則,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誰叫你要替謝糯出頭,你要怪,就怪她。」
「是她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