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宋雅感受到父親的目光,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
從小到大,她既孺慕父親,又害怕父親。
宋鶴廳在她面前從來都是威嚴而克制的,極少用那種直直盯著人看的凌厲眼神打量她。
可此刻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把被抽出來半截的刀,帶著鋒利而不宣的寒意。
這還是第一次。
「等會到書房來。」宋鶴廳丟下這句話,便轉身走了。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父親怎麼突然在這個時候叫你去書房?」宋鈺一臉意外。
現在已經快飯點。
只要不是什麼大事。
父親一般不會趕點讓人去書房。
「不知道,我也納悶著呢。」宋雅忍不住問她哥,「二哥,你覺得父親剛剛的樣子……像生氣了嗎?」
宋鈺沉吟片刻,「跟平時一樣很有壓迫感,不好猜。」
「你也知道,父親平時就很威嚴,光看表情看不出什麼。」
宋雅擰著眉,她也看不出來。
「放心吧,只要你沒做什麼出格,丟宋家臉面的事,應該不會有問題。」宋鈺安慰她。
宋雅點了點頭,她自認為這段時間沒丟過宋家的臉。
「先去看看吧,別讓父親等。」宋鈺輕拍她的肩膀。
宋雅深吸一口氣,邁步往樓梯走去。
她在二樓走廊盡頭那扇深色的門前站定,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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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鶴廳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聽不出喜怒。
宋雅推門走進去的時候,看到父親正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張紙,手邊放著一部手機。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她剛才在客廳里感受到的壓迫感一樣沉。
「把門關上。」宋鶴廳說。
宋雅反手帶上了門,站在書桌前兩步遠的位置:「爸,您找我有什麼事?」
宋鶴廳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桌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指尖在紙面上叩了兩下:「你自己看看。」
宋雅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列印出來的材料,上面赫然寫著她這半個月做的事情。
從射擊課上主動挑釁謝糯,與程競星的衝突。
她和嚴南在食堂里的見面記錄。
嚴南在教務處補充說明的時間線與實際課程記錄的差異比照。
以及一份被還原的系統日誌截圖。
上面清晰地顯示著程競星的作業在提交之後被人為刪除。
刪除操作的IP位址直接關聯到了嚴南的工位。
宋雅的臉色刷一下白了。她抬起頭看向父親,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宋鶴廳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里沒有怒喝,也沒有暴怒。
但那種沉甸甸的平靜比憤怒更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問你,這件事,是不是你的?」
宋雅站在原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
她想否認,但那份材料上的信息太具體了,具體到她找不到可以辯解的空間。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宋鶴廳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她,那目光里的失望比憤怒更重。
宋雅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父親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的?
是誰向他告狀?
她心裡飛快地閃過可能的人的名字,大部分都被她一一划掉了。
原本她覺得可能是嚴南,因為這份調查太詳細了。
但是嚴南敢告狀,第一個被查的將是他自己。
這種人不可能會突然良心發現。
他們已經有過一次合作,真要是他,不會等到現在。
何顏她們就更不可能了,她們家族還要仰仗宋家。
她心裡突然閃過一個人的名字,莫非是大哥宋臨?
她和二哥與宋臨一直水火不容。
最近二哥勢頭不錯,宋臨也許有了危機感,想利用她對付二哥也不是不可能。
「為什麼做這個?」
宋雅感覺到額角有一滴汗沿著太陽穴滑下來,落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她腦子裡轉了七八種說辭,咬了咬牙,開口。
「我……跟她有私人恩怨。」
「她在射擊課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落了我面子。」
「我咽不下這口氣,就找人給她一點教訓。」
宋鶴廳聽完,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就因為這個?」
宋雅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層。
她點了點頭:「就因為這個。」
書房安靜了大約五秒。
宋鶴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你還有一次坦白的機會。」
宋雅愕然。
什麼意思?
宋鶴廳只是看著她。
宋雅喉嚨滾動了一下,後脖頸不知不覺浸出一片冷汗。
她張了張嘴,想否認,她還要坦白什麼事。
但張開,卻說不出一個字。
因為她知道,父親會這麼問,顯然已經掌握了更多的消息。
宋雅低下頭,她不敢去挑戰父親的耐心。
「是因為謝糯,我恨謝糯,也厭惡謝家,謝家應該是小姑的,他們憑什麼,小姑卻……」
「夠了。」宋鶴廳喝聲打斷她的話。
「不夠!」
宋雅情緒已經上來了,大膽的忤逆了宋鶴廳。
「我就不明白,明明我們不理虧,為什么爸你們不幫小姑!」
「任由謝家那樣對小姑,還把謝家一切都給了他們!」
宋鶴廳臉色冷下來,「你了解什麼,就在這裡大放厥詞,謝家與你小姑的事,又與你何干!」
「怎麼與我沒有關係,當年小姑最疼的人就是我了,我替她鳴不平怎麼了!」
宋鶴廳不想跟她解釋大人的那些事情。
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當年的內情,也不可能跟一個小輩說。
「現在我不是在跟你說你小姑的事情。」
宋鶴廳目光鎖定在她臉上。
「那個助教不是第一次幫你做這種事,對嗎?」
宋雅滿腔情緒像遇到冷空氣,驟降至冰點。
宋鶴廳不想再浪費口舌,將另一份資料扔到她面前。
資料撒了一地。
宋雅低頭看到落在腳背上的一頁紙。
她視力很好,隱約看到上面寫著去年、貧困生、退學幾個字眼。
事情已經過去一年。
為什麼這件事也會被翻出來?
「你以為,那個謝糯,還能像以前一樣,任你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