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屋子裡全是大佬,劉松和唐蘭芝都有些緊張。
「別緊張,你們可是數模大賽機房當時的監考老師?」白教授開口問道。
「是的,白教授。」兩人回道。
已經有人告訴他們,這次叫他們過來,是為了詢問比賽開始後發生的一件事。
唐蘭芝立刻想到那天趙銳舉報程競星作弊的事,否則她想不出還能是為了什麼事。
「好,我問你們答。」白教授頷首。
兩人皆點頭。
「聽說比賽開始第二天,就有人當場舉報另一個人作弊,是否有其事,具體什麼情況,你們如實說來。」
果然是問這件事。
唐蘭芝剛要開口,劉松突然往前一步,擋住她的視線,同時腰微微躬著,臉上堆出幾分既誠懇又惋惜的表情。
「白老,確實有這件事,那件事當時是我處理的,事情是這樣的……」
他斟酌著措辭。
「當時是比賽第二天,趙銳同學舉報程競星同學的模型『韌性閾值』存在學術不端嫌疑。
說實話,我當時第一反應是驚訝的。
畢竟,一個大一新生,用不到一天的時間。
不對,準確地說,也不算一天時間。
她第一天晚上就走了,說是去休息。
當時只有她和她的隊友離開。
第二天,她就從那份1.2GB的髒數據里算出一個精確到千分位的非自伴算子閾值。
這……確實有些超出了常理。」
他頓了頓,像是回憶,又像是引導。
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坐在主位的白教授,以及旁邊一位面色沉靜、戴著金絲眼鏡的冉志文。
年紀輕輕就被評為副教授,據說這兩年有望去掉這個副字。
他本次全國評閱組的特邀專家,更是圈內眾所周知的王派人馬。
「我當時就覺得有些蹊蹺。
程競星同學當時態度……怎麼說呢,很冷靜,但也非常強勢。
她沒有直接自證,而是反過來質問趙銳『有沒有證據』,甚至後來反過來要求趙銳自證清白。
當時機房裡其他隊伍情緒都很激動,都被她帶著走了。」
劉松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無奈的暗示。
「我甚至覺得,她是不是有意在製造衝突,擾亂考場秩序,好掩蓋模型來源不明的問題。」
他說得含蓄,但話里都是暗示程競星先挑釁,態度傲慢,模型來路不正。
唐蘭芝皺緊眉頭,劉老師這話聽起來怎麼掐頭去尾的。
會議室很安靜。
白教授沒說話,只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冉志文卻在這時候換了個姿勢,偏過頭,看著劉松,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屬於上位者的平緩壓力。
「劉老師,你的意思是,你對那份韌性閾值的數學嚴謹性,持保留態度?」」
劉松心中一喜,他立刻點頭,語氣換上痛心疾首:
「冉副教授,不瞞您說,我教了這麼多年書,也帶過數模隊,確實……沒見過這種算法。
非自伴算子、Riesz基穩定性、顯式閾值……這些概念。
就算研究生也不敢說能熟練運用到這種程度。
更何況,是在比賽那種高壓環境下,不到二十四小時……」
他沒敢把話說死,但「可能是提前準備好的模型」,「甚至可能是場外援助」的暗示卻透了出來。
唐蘭芝在旁邊聽得手心直冒汗。
她已經確定了,劉松是故意的。
明明那天程競星已經當場證明自己沒有作弊。
劉松當時也說了事情已經結束。
結果現在算什麼?
二次評審組一問,他自己說過的話全拋到腦後了。
隻字不提趙銳先污衊在先,把髒水全潑到程競星身上。
以前她都沒發現,劉松竟然是這樣的人。
在一片死寂中,白教授終於開口了,聲音聽不出情緒。
「所以,你的結論是,趙銳的舉報,雖證據不足,但並非空穴來風,而程競星的表現,過於異常,值得深究?」
劉松心裡一松,連忙道:「白老明鑑!我絕沒有斷定她作弊的意思,只是……
這件事影響確實不好,而且模型本身太過驚世駭俗。
我作為監考老師,有責任向各位專家如實反映當時的情況,供各位專家判斷。」
他說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當時處理不力的嫌疑,又成功地把程競星塑造成了一個態度囂張,模型存疑的刺頭。
更巧妙地借冉志文的手,把質疑的矛頭引向了模型本身的理論深度。
冉志文聽完,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再說話,但那種審視的態度已經表露無遺。
會議室又安靜了下來。
劉松垂著頭,心裡卻有些得意。
那天程競星敢當著所有學生的面讓他下不來台,甚至還無視他。
應該想不到自己還有這一天吧。
有他現在的證詞,哪怕事後查明,程競星的國一也沒了。
至於唐蘭芝,他一點也不擔心她拆自己台。
唐蘭芝沒有任何背景,研究生能考入青大,純粹是走了狗屎運。
她要是敢在這時開口,他有的是辦法讓她在青大混不下去。
「白老,既然事情存疑,要不這份論文先待定?」另一位教授說。
白教授沒有立刻回答,眼睛突然看向唐蘭芝,「你叫什麼名字?」
唐蘭芝愣了半晌,才意識到白老是在跟自己說話,「白教授您好,我叫唐蘭芝,是一名研究生助教。」
「你將那天發生的事如實說來。」白教授語出驚人。
劉松表情一僵,他已經說得那麼清楚,白教授為什麼還要問唐蘭芝,這是不相信他說的話?
「白教授……」他急忙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白教授抬手制止了。
「我現在沒叫你說話,安靜。」
劉松對上他嚴肅冷漠的臉,嘴唇囁嚅,終是不敢再開口。
冉志文也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但他終是沒說話。
「好了,現在沒人打擾,你可以說了。」白教授目光溫和地看著唐蘭芝。
劉松目光一轉,側過身對唐蘭芝說:「蘭芝,既然白教授問,你就一五一十說出來。」
唐蘭芝抬頭,對上劉松的眼睛,看到裡面暗含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