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競星摩拳擦掌。
但這還不夠。
她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腦子裡快速盤算著還有什麼可以優化的地方。
「如果在這裡加一個預條件子……」
她又新建了一個文件，開始寫預條件子的代碼。
預條件技術可以進一步提升疊代法的收斂速度。
但選什麼樣的預條件子，怎麼構造，是個技術活。
她從系統算法庫里翻了翻，找到了一個模塊，但那是針對對稱正定矩陣的。
她的問題矩陣不是對稱的，需要做一些改造。
程競星拿起筆，在紙上快速推導了幾行公式，然後回到鍵盤前。
這一寫就是兩個多小時。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從雲層縫隙里透出來。
晚上吃完飯，程競星又回到房間。
剛在電腦前坐下，就注意到郵箱客戶端有新郵件提醒。
她點開收件箱。
一封是《數學年刊》編輯部發來的，還有一封是JFA發來的。
程競星眉梢微挑。
她先點開《數學年刊》A輯那封。
尊敬的程競星同學：
您的稿件已完成初審及外審，兩位審稿人均建議錄用，修改後發表。
下面是兩位審稿人的意見摘要。
一個建議錄用，一個建議儘快發表。
程競星嘴角彎了一下。
她投出去才不到三周。
正常來說，國內A刊的初審加外審怎麼也得兩個月起步。
這個速度比正常的審稿周期要快很多。
不用說，她也能猜到原因，應該是arXiv版本出圈之後，編輯部直接走了加急通道。
她關掉這封郵件，點開JFA的。
全英文內容，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
JFA，從投稿到收到審稿意見，也是不到一個月。
審稿人2甚至專門提到了『數值實現部分』。
這也就是她正在趕的代碼庫雛形。
她投JFA的版本里，確實放了一個簡化版的算法框架作為應用示例，沒想到審稿人這麼買帳。
兩封郵件，全部建議接收。
這就是arXiv預印本出圈後的連鎖反應。
當一篇論文已經在圈內傳開，被公認的數學大佬公開認可，被國際討論會排上日程，期刊審稿就不再是從零驗證，而是確認已知結論的細節。
速度快再正常不過了。
想到這裡，程競星拿起手機，給老師發了條信息。
「老師，數學年刊和JFA都有回覆了，兩篇都建議接收，minor revision，我明天一起改完，只有Annals那邊還沒有動靜。」
陳泰鴻回復得很快：「不錯，數學年刊那邊我打過招呼，倒是沒想到JFA也這麼快，至於Annals，沒動靜就對了。」
「Annals那種頂刊，年發二三十篇，審稿周期是按年算的，我們無法指望它跟年刊和JFA一樣快。」
「老師說的是。」
「不過沒關係，」陳泰鴻安撫道，「年刊加JFA，兩篇疊在一起，已經夠用了，預備會上那幫人要是敢質疑，也得掂量一下。」
「嗯。」程競星簡短地應了一聲。
「接下來你把重心放在論文修改上，改完我幫你把關。Annals那邊不急，它什麼時候回什麼時候算。」
陳泰鴻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對了，你那個……數值方面的東西，做到什麼程度了？」
程競星沒想到老師會主動問這個。
想了一下，她回復道：「還行，正在弄。」
陳泰鴻以為她沒什麼進展，又不好意思說。
「不著急，那個是錦上添花，不是剛需，你先把論文搞定，預備會前手裡有兩篇錄用通知，誰也動不了你。」
陳泰鴻的語氣很平和，帶著一種『老師會替你兜底』的從容。
他不知道的是。
那個『錦上添花』的東西已經寫了不少。
他也不知道她已經在寫非對稱矩陣的預條件子了。
在他的認知里，程競星是一個數學天才，一個能證明硬定理的大一學生。
至於代碼庫。
那是個將來才可能出成果的長線項目。
他不會想到，他的學生已經準備把它做成了預備會前最鋒利的刀。
「知道了，老師，論文我明天改完。」
「嗯，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好。」
京都西郊，一處不對外開放的四合院茶室里，暖氣開得很足。
王振聲院士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一隻紫砂杯，面色沉靜。
他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中科院數學所的副所長趙明遠，另一個是青大數學系的老教授周興德，王振聲的前同事，但立場向來中立偏保守。
「老趙，你那邊聽到的消息呢？」王振聲開口。
趙明遠放下茶杯，嘆了口氣：「振聲，不瞞你說，那邊已經定了，二月底的討論會，Bourguignon親自坐鎮。」
「而且我聽說，歐洲那邊至少有三個做偏微分的組，都在復現她那個框架。」
「復現？」周興德詫異，「才投出去多久，就有人能復現？」
「不是復現全部，是驗證核心結論。」趙明遠說，「她掛arXiv上那個版本，雖然省略了不少技術細節，但定理3.7的主幹邏輯是完整的。只要數學功底夠硬，順著她的引理3.2往下推，跑通不難。」
茶室里安靜了幾秒。
王振聲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那個東西，站得住？」
「從純數學角度，目前沒看到硬傷。」
趙明遠斟酌著措辭。
「而且Bourguignon這個人，你了解，他不會隨便給一個大一學生站台。」
「他肯發郵件，肯開討論會，說明他至少初步認可了。」
周興德覺得很稀奇，「認可歸認可，但一個大一學生，幾個月弄了這個東西，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要拿常理套用在天才身上。」趙明遠感慨道。
「她那篇論文的引用量和下載量，雖然arXiv不顯示單篇數據，但我托人問了，前兩周的訪問量已經破了五位數。」
趙明遠頓了頓說：「這在arXiv的偏微分板塊，是極其罕見的。」
周興德搖頭說，「她是陳泰鴻的學生，也許她不是去年入學才接觸這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