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又是一靜。
「看來不只我一個人這麼想。」王振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在兩人看過來時，他接著說：「我找人查過她的來歷。」
「如何？」趙明遠問道。
「她是去年才參加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以前從沒參加過，普一參加，就是陳泰鴻的學生肖立恆親自帶，親自教。」
兩人聽到這話，若有所思地點頭。
這個學生要是普通，不可能高一高二沒參加過數學競賽，肖立恆也不可能親自帶。
「而且我還發現一件事。」王振聲說，「這個丫頭就是去年高考考了749分的狀元。」
「只是，後來她的信息叫人抹去了，而抹去的人正是陳泰鴻。」
「這些信息足以證明，程競星從入學前就是他的學生，也是他藏的殺手鐧。」
「陳老看得可真夠深的。」周興趣嘆氣，「這麼好的苗子，他也能忍到現在才放出來。」
「他這是有備而來，從一開始就已經存了要將我一軍的意圖。」王振聲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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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在這個時候把人推出來，說明他這個學生確實是真有本事的，只是……」後面的話，趙明遠沒說了。
兩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陳泰鴻到底有沒有給這個學生開小灶，不好說。
「說起來，聽聞這個寒假，她接受電視台訪談，如今她的公眾形象已經立起來了。」
趙明遠看了眼王振聲。
「等2月底的預備會，你們若是質疑她，別人會怎麼解讀？說你王振聲仗著資歷壓新人？說王派容不下後輩？」
「荒謬！」王振聲臉色沉了下來，「我質疑的是學術，跟派系有什麼關係？」
「但你攔不住別人這麼想。」趙明遠直視著他。
王振聲的表情恢復平靜，「別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我還能管到不成？」
三人正說著，放在茶几一角的手機突然響了。
王振聲掃了一眼，拿起手機，點了接聽
手機那邊的人不知說了什麼， 趙明遠和周興德看到他的表情明顯多了一絲變化。
「是不是又有什麼情況？」等到王振聲放下手機，趙明遠才問道。
「剛收到消息，陳泰鴻那個學生，投稿的論文都通過了。」王振聲說。
兩人喝茶的動作皆是一頓，對視一眼。
「這速度，這麼快啊。」周興德說。
趙明遠倒是沒多意外，「不稀奇，這次事情鬧得那麼大，加急處理也正常，不過老王啊，你看起來還挺冷靜的，不擔心？」
王振聲端起一杯茶，「有什麼好擔心的，又不是Annals。」
「說的也是。」趙明遠點頭說。
「依我看，那個小丫頭過稿Annals不過是時間問題。」
周興德吹了吹茶湯，看向王振聲，臉上露出一抹玩笑。
「你們能阻止得了一時，卻阻止不了太久，陳老這個學生，依我看，未來成就未必不會比陳老小。」
這話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對於他的話，王振聲沒什麼情緒波動，只是說：「你就這麼看好她？你剛剛不是還質疑她？」
「我那只是合理質疑，但並不代表我否認，事實已經證明，不是嗎？而且，也不是我看好她。」
周興德一向中立，對這種事，他更多的是看對方的天賦。
「你們能說出幾個，在19歲的年紀，就獨自證明定理3.7的？」
他看著趙明遠說：「你手下也有不少天才，有幾個學生能辦到？」
然後又轉向王振聲，「你的門生也全遍各行各業，但是有嗎？」
茶室被他的話整得陷入第三次安靜中。
「都沒有吧。」周興德臉上笑盈盈的。
「而且我可是聽說了，那個小丫頭只用了一個學期就發了三篇頂刊。」
「加上定理3.7，那就是四篇，其中一篇還可能發在Annals上，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能做到嗎？」
趙明遠搖搖頭，「19歲前發三四篇頂刊有，但在一個學期內做到的，沒有。」
王振聲的學生同樣沒有，包括他自己也做不到。
周興德攤了攤手，「真是可惜了這麼好的苗子，偏偏是被陳老發現了，運氣也太好了，沒準他的運道來了。」
周興德三兩句話，就讓充滿茶香的茶室多了一種檸檬的酸味和沉重。
「陳泰鴻這次運氣好，不會以後一直運氣好。」
王振聲開口了，將茶杯放在桌子上，咚地一聲。
「我承認那個丫頭是個超級天才，但預備會我不會讓，也不能讓。」
趙明遠和周興德都知道他的意思。
這次預備會，決定的是整個未來五年、十年，還有所有資源分配，項目審批和人才推薦。
王振聲身後站著的，不止他一個人，還有一整支團隊，以及那些合作單位。
牽一髮而動全身，他不可能在這個問題上退讓。
而且，以往這種國家級的項目，牽頭的團隊都是他們的，所以他更不會讓了。
「預備會上，我會從學術角度提出合理質疑，至於她能不能接得住，那就不是我們的問題了。」王振聲說道。
趙明遠知道，所以他也沒打算勸和。
這裡面牽扯的東西太多，尤其是利益。
不管是老王，還是陳老，事情已經不是他們說停，就能停的。
「陳老不會坐視不管的，你怎麼想？」周興德好奇地問道。
王振聲端起已經有些許涼意的茶杯，喝了一口，神情從容淡定。
「他的反擊，無非是年刊和JFA過審，那又如何？
退一步說，就算Annals回了，在我眼裡也不過是幾張紙。
真正的戰場不在審稿意見里，而是在預備會的會議室，投票結果，和那些不會留下文字記錄的閉門討論里。」
兩人都知道他說的有一定的道理，陳泰鴻會想不到這些嗎？
他肯定也知道，所以年後的預備會，怕是會變得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