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蓉城的天空剛泛起魚肚白。
陸遠霆站在酒店窗前,看著這座還在沉睡的城市。
今天是進藏的第一天,真正的318國道之旅開始了。
沐傾城在身後收拾行李,把衝鋒衣、防曬霜、抗高反藥一樣樣裝好。
「遠哥,今天要開多久?」
「大概六個小時,兩百六十公里。」
「才兩百六?要開六個小時?」
「318國道不是高速,彎多路窄,開不快。」
沐傾城點了點頭,把最後一樣東西塞進包里。
八點整,五輛車在酒店門口集合。
王聰聰今天換了身行頭,衝鋒衣、登山鞋、遮陽帽,全副武裝。
「兄弟們,今天正式上318了,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幾個人異口同聲。
車隊從蓉城出發,向西駛去。
出了城區,高速公路變成了兩車道的國道。
路面平整但不算寬,雙向來車時要減速交會。
路牌上寫著幾個大字——G318,滬聶線。
「此生必駕」四個字在心裡默默浮現。
第一個目的地是雅安,距蓉城一百多公里。
車窗外的風景漸漸變了,平原變成了淺丘,淺丘變成了低山。
植被越來越密,空氣越來越濕潤。
天空中飄著薄霧,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像一層金色的紗。
一個多小時後,車隊抵達雅安。
雅安被稱為「雨城」,一年有兩百多天都在下雨。
果然,剛進城,天就下起了小雨。
雨絲細細密密的,打在車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整座城市籠罩在雨霧中,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
王聰聰停車,在對講機里喊了一聲。
「兄弟們,中午在雅安吃飯,嘗嘗當地的雅魚。」
「雅魚?什麼魚?」秦焚問道。
「雅安特產,肉質細嫩,味道鮮美,魚頭骨里有一把『寶劍』。」
幾個人把車停好,走進一家臨江的魚館。
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坐滿了食客。
老闆娘是本地人,熱情地推薦雅魚的吃法。
「雅魚一定要吃清湯的,燉得久一點,湯才鮮。」
鍋端上來,乳白色的魚湯冒著熱氣。
魚肉嫩滑,入口即化,配上豆瓣醬,鮮香麻辣。
陸遠霆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沐傾城碗裡。
「小心刺。」
沐傾城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嫩!比杭城的魚嫩多了!」
吃到一半,老闆娘端著一個盤子走過來。
盤子裡放著一條完整的魚頭骨,骨頭呈半透明。
「你們看,這就是雅魚的『寶劍』。」
她用筷子在魚頭骨里一挑,挑出一根劍形的骨刺。
骨刺細長筆直,頂端微微翹起,真的像一把寶劍。
「這個可以帶回去做紀念,保平安的。」
沐傾城把「寶劍」用紙巾包好,小心翼翼地放進包里。
吃完午飯,雨停了,天空開始放晴。
車隊繼續上路,朝著二郎山隧道駛去。
高速公路到這裡就徹底結束了,接下來都是國道。
318國道沿山而建,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
山壁上長滿了綠色的植被,懸崖下是奔騰的河流。
彎道一個接一個,有的彎很急,車速降到三十碼。
沐傾城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風景。
「遠哥,這邊的山好高啊。」
「我們正在翻越二郎山,過了隧道就進入高原了。」
二郎山是川藏線上的第一座高山。
山頂常年雲霧繚繞,氣候和山腳下截然不同。
車子開始爬坡,發動機的轉速升高了。
彎道更急,坡度更陡,大G的動力很充足,爬坡不費勁。
大約開了一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隧道口。
隧道口上方寫著幾個紅色大字——二郎山隧道。
隧道的牆壁上有一面巨大的國旗,下面是幾個字。
「此生必駕318」。
沐傾城看到這幾個字,激動得拍起了手。
「遠哥你看!此生必駕318!」
「看到了,這是川藏線上最有名的打卡點。」
王聰聰在對講機里喊了一聲。
「兄弟們,二郎山隧道到了,要不要停車打卡?」
「停停停!必須停!」孫連浩第一個回應。
五輛車在隧道口的停車區停下,幾個人下車拍照。
王聰聰站在那面國旗下面,舉著手機自拍。
秦焚難得主動要求拍照,讓楊海幫他拍了好幾張。
沐傾城拉著陸遠霆,在「此生必駕318」的路牌下合影。
陸遠霆摟著她的肩,兩個人對著鏡頭笑了。
王聰聰抓拍了一張,發到群里。
「陸老弟和弟妹的合照,甜度超標。」
幾個人在隧道口待了十幾分鐘,重新上車。
車子駛入隧道,隧道的燈光昏黃,壁上的燈帶向後飛馳。
隧道很長,開了十幾分鐘才出來。
出隧道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隧道外的世界,和隧道內完全不同。
隧道的這邊還是濕漉漉的綠色山林。
隧道的那邊,天空湛藍,陽光刺眼。
遠處的山脈沒有了樹木,只剩下光禿禿的岩石。
乾燥、蒼茫、遼闊,高原的氣息撲面而來。
「變天了。」陸遠霆輕聲說道。
「剛才還是陰雨天,現在直接大太陽。」
「氣候的分界線,過了二郎山就算真正進入了高原。」
沐傾城看著窗外,嘴巴張著合不攏。
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雲朵白得像棉花糖。
陽光照在裸露的岩石上,泛著金色的光。
空氣變得乾燥起來,呼吸時能感覺到一絲不同。
車隊繼續西行,下一站是瀘定。
車子沿著大渡河行駛,河水在峽谷中奔騰咆哮。
大渡河的水是渾黃的,水流湍急,浪花飛濺。
河兩岸是陡峭的懸崖,懸崖上長著稀疏的灌木。
陸遠霆放慢了車速,讓沐傾城好好看看這條河。
「遠哥,這條河好猛,水聲好大。」
「大渡河是川藏線上最有名的河流之一。」
「水流急,落差大,每年都有很多人來這裡漂流。」
前方出現了瀘定縣城的輪廓,依山傍水,規模不大。
車隊在縣城裡七拐八拐,很快就看到了那座著名的橋。
瀘定橋到了。
橋橫跨在大渡河上,十三根鐵索連接兩岸。
鐵索上鋪著木板,木板之間有縫隙,能看到橋下的河水。
橋的兩端各有一座橋頭堡,古色古香,透著歷史的厚重感。
幾個人把車停好,走到橋頭。
橋頭有一塊石碑,上面刻著「瀘定橋」三個字。
「這就是課本上寫的瀘定橋?」沐傾城問道。
「對,紅軍飛奪瀘定橋的故事,就是這裡。」
陸遠霆牽著她走上橋。
橋身隨著腳步搖晃,腳下是大渡河湍急的水流。
沐傾城抓緊了陸遠霆的手,手心出了汗。
「別怕,我拉著你。」
兩個人走到橋中間,停下來往下看。
河水在腳下奔騰,濁浪翻滾,聲音震耳欲聾。
兩岸的懸崖陡峭如削,山頂上飄著經幡。
王聰聰他們也走上了橋,秦焚走得很慢,臉色有點白。
「老秦,你恐高?」
「有點。」
「那你還上來?」
「來都來了,不上橋說不過去。」
幾個人在橋上待了十幾分鐘,感受著大渡河的磅礴氣勢。
過了橋,在瀘定吃了點東西。
磨西老臘肉切成薄片,晶瑩剔透,肥而不膩。
洋芋糍粑蘸著辣椒麵,外酥里糯。
幾個人吃得差不多了,繼續上路。
下午的路程是從瀘定到康定,大約五十公里。
車子開始翻越折多山,海拔越來越高。
陸遠霆看了看車上的海拔儀,已經過了兩千米。
「遠哥,海拔多少了?」
「兩千三,還在往上。」
「我有點悶。」
「正常,初上高原都會有反應。」
「多喝熱水,不要劇烈運動。」
沐傾城喝了口水,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傍晚時分,車隊抵達康定。
康定被稱為「情歌之城」,跑馬山、折多河、情歌廣場。
車子駛入城區,藏式建築越來越多了。
白牆紅窗,屋檐下掛著彩色的經幡。
街上有人穿著藏袍,手裡轉著經筒。
風從山谷里吹來,帶著酥油茶的咸香。
酒店訂在康定最好的供氧酒店。
房間裡有供氧設備,海拔兩千五百六十米,適合適應高原。
幾個人辦好入住放好行李,王聰聰在群里喊了一聲。
「兄弟們,晚上吃氂牛肉火鍋,暖胃抗高反!」
「來了來了!」孫連浩秒回。
一行人去了情歌廣場附近的一家藏式餐廳。
餐廳的裝修很有特色,牆上掛著唐卡,桌上鋪著藏毯。
鍋底端上來,是野菌和氂牛骨熬的高湯,香氣撲鼻。
氂牛肉切成厚片,肉質緊實,在鍋里涮幾分鐘就能吃。
野菌種類很多,松茸、牛肝菌、雞油菌,每一種都鮮美無比。
「這個湯好鮮!」沐傾城喝了一碗又一碗。
「多喝點,野菌湯抗高反。」
吃完飯,幾個人散步去了情歌廣場。
廣場不大,但很熱鬧,藏民們圍成圈在跳鍋莊。
鍋莊是藏族的傳統舞蹈,男女老少手拉手,圍著圈跳。
舞步簡單,節奏歡快,穿著藏袍的姑娘像一朵朵格桑花。
沐傾城看了一會兒,躍躍欲試。
「遠哥,我想去跳。」
「去吧,我在這兒看你。」
沐傾城走進去,藏民們熱情地拉她入圈。
她跟著節奏,學著舞步,跳得不太標準但笑得很開心。
陸遠霆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帶著笑。
從廣場出來,幾個人去了跑馬山公園。
公園建在山腰上,需要爬一段台階才能到觀景台。
海拔高,爬樓梯比平時更累,幾步就喘。
陸遠霆和沐傾城爬得很慢,不急。
觀景台上掛了無數面經幡,五顏六色的布在風中獵獵作響。
風從山谷里吹來,經幡的聲音像在誦經。
「遠哥,經幡上寫的什麼?」
「藏文經文,風吹一次,就等於誦經一次。」
「為眾生祈福。」
沐傾城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默默地許了個願。
陸遠霆不知道她許了什麼願,但嘴角彎了起來。
夜幕降臨,康定的燈火亮起來。
折多河穿城而過,河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中。
遠處的跑馬山輪廓清晰,山上的經幡在夜風中飛舞。
這座小城安靜、厚重,透著藏區的神秘和溫暖。
這是進藏的第一站,也是適應高原的第一夜。
明天,他們會走得更遠,爬得更高。
沐傾城挽著陸遠霆的胳膊,兩個人慢慢走回酒店。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肩膀貼著肩膀。
「遠哥,今天好開心。」
「我也是。」
「明天我們去哪?」
「明天過折多山,進真正的藏區。」
「海拔會更高嗎?」
「會,過了四千米。」
沐傾城把陸遠霆的胳膊摟得更緊了一些。
「不怕,有你在。」
兩個人走進了酒店,身後是康定安靜的夜。
遠處的經幡還在風中飛舞,為明天的旅途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