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康定的天空還沒有完全亮透。
陸遠霆站在窗前,遠處的跑馬山輪廓模糊,經幡在晨風中輕舞。
沐傾城還在睡,昨晚初上高原,她睡得不太踏實。
陸遠霆沒有叫醒她,讓她多休息一會兒。
七點半,沐傾城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遠哥,幾點了?」
「七點半,不急,今天路程七個多小時。」
「海拔多少?」
「康定兩千五,今天要翻過四千米的山。」
沐傾城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還是有點悶。
兩個人洗漱完,去酒店餐廳吃早餐。
王聰聰他們已經在餐廳了,秦焚的臉色不太好。
「老秦,你沒事吧?」
「昨晚沒睡好,頭疼。」
「正常,初上高原都這樣,今天路上注意點。」
早餐是稀飯、饅頭、雞蛋,清淡為主,不宜油膩。
幾個人吃得不多,胃裡不太舒服。
八點半,車隊從康定出發。
出了城區,車子開始爬坡,折多山就在前方。
折多山是川藏線上的第一座四千米以上的高山。
海拔四千二百九十八米,被稱為「康巴第一關」。
車子沿著山路盤桓而上,彎道一個接一個。
窗外是高山草甸,草地上開滿了紫色和黃色的小花。
氂牛群在山坡上悠閒地吃草,脖子上掛著鈴鐺。
風吹過來,鈴鐺的聲音叮叮噹噹,清脆悠遠。
「遠哥,那些是什麼花?」
「格桑花,高原上最美的花。」
「藏語『格桑』是美好時光的意思。」
沐傾城拿出手機拍了幾張,拍不出那種美。
天空太藍了,藍得不像真的。
雲太低太白了,白得像棉花糖,伸手就能夠到。
路邊出現了第一個觀景台,幾個藏民在那裡牽著氂牛。
「騎氂牛拍照,十塊錢一張!」
王聰聰停下車,幾個人下來活動筋骨。
秦焚走得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高反加重。
孫連浩買了一串氂牛肉乾,咬了一口,嚼不動。
「這玩意兒太硬了,牙都要崩掉。」
「高原上的氂牛肉乾就這樣,慢慢嚼,越嚼越香。」
過了折多山,車隊駛入新都橋地界。
公路兩旁種滿了楊樹,樹葉金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山頂上覆蓋著薄薄的雪。
一條小河從草原上蜿蜒流過,河水清澈見底。
藏式的民居散落在河兩岸,白牆紅窗,屋頂插著經幡。
「太美了。」沐傾城趴在車窗上,眼睛一刻不停地盯著外面。
「遠哥,我們能停下來拍幾張嗎?」
「前面有觀景台,到了就停。」
觀景台在新都橋鎮外,地勢較高,可以俯瞰整個河谷。
幾個人下了車,各自找角度拍照。
沐傾城站在觀景台上,迎著風,讓陸遠霆幫她拍了幾張。
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的笑容比格桑花還好看。
在新都橋吃過午飯,車隊繼續上路。
下一站是雅江,海拔兩千五百米,是川藏線上較低的一個點位。
過了雅江,真正的挑戰開始了——天路十八彎。
天路十八彎在剪子彎山上,盤山公路像一條蛇蜿蜒而上。
從空中俯瞰,公路呈之字形,一層疊一層,足足有十八個彎。
車子開始爬坡,速度慢了下來。
每過一個彎,海拔就升高几十米。
沐傾城看著窗外,山腳下的公路像一條白色的絲帶。
「遠哥,這彎也太多了吧?」
「十八彎,每一個彎都能看到來時的路。」
「這種路,大G開著真穩。」
王聰聰在對講機里喊了一聲。
「兄弟們,天路十八彎到了,要不要停車看看?」
「停!必須停!」楊海很少這麼積極。
幾個人在上面的觀景台停車,俯瞰來時的路。
蜿蜒的山路在綠色的山坡上畫出一道道曲線。
汽車在山路上緩慢爬行,像一隻只小甲蟲。
秦焚站在觀景台上,長出了一口氣。
「剛才從下面開上來,沒覺得有多彎,現在一看,真嚇人。」
「開的時候不覺得,回頭一看才知道厲害。」
過了天路十八彎,車隊繼續爬升。
卡子拉山到了,海拔四千七百一十八米。
這裡的地貌和高原完全不同,沒有了樹木,只有草甸和裸岩。
氂牛群在草原上漫步,星星點點,像灑在綠色地毯上的黑芝麻。
天空就在頭頂,雲朵低得好像伸手就能夠到。
陸遠霆找了個空曠的地方停車,幾個人下車活動。
秦焚走幾步就喘,臉色發白,王聰聰遞給他一瓶氧氣。
「老秦,吸兩口。」
秦焚接過氧氣瓶吸了幾口,臉色好了一點。
「這海拔,真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不能急,慢慢來。」
沐傾城站在草原上,張開雙臂,仰頭看著天空。
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和衣擺獵獵作響。
「遠哥,我感覺我在天上!」
「理塘海拔更高,四千多,到時候你感覺更強烈。」
下午四點多,車隊抵達理塘。
理塘被稱為「世界高城」,海拔四千零一十四米。
這是進藏路上的重要驛站。
車子駛入城區,街道不寬,但很整潔。
藏式建築隨處可見,白牆紅窗,屋檐下掛著彩色的經幡。
街上有人穿著藏袍,有人騎著摩托車,有人坐在街邊曬太陽。
天空藍得像寶石,雲朵白得像棉花。
風更凜冽了,空氣更稀薄了,呼吸時需要更用力。
陸遠霆看了一眼海拔儀,數字停在四千零一十四。
「城城,感覺怎麼樣?」
「有點悶,頭有點暈,但還好。」
「多喝水,不要劇烈運動,今晚不要洗澡。」
「洗澡會加速血液循環,增加耗氧量,容易高反。」
沐傾城乖乖地點了點頭。
酒店是理塘最好的供氧酒店,房間裡有彌散式供氧設備。
幾個人辦理好入住,王聰聰在群里發了條消息。
「兄弟們,今天不出去吃了,點餐送到房間。」
「高反嚴重的人不要勉強,休息要緊。」
陸遠霆也選擇在房間休息,讓酒店送了氂牛肉湯鍋到房間。
湯鍋端上來,乳白色的湯汁冒著熱氣。
氂牛肉切成厚片,肉質緊實,燉得很爛。
湯里還有白蘿蔔、土豆、蟲草花,清淡鮮香。
沐傾城喝了一碗湯,感覺胸口舒服了一些。
「遠哥,這個湯真好喝,喝了就不悶了。」
「氂牛肉湯鍋暖胃抗高反,多喝點。」
吃完飯,陸遠霆不讓她出去逛,讓她躺在床上休息。
沐傾城不願意,但拗不過他,只好乖乖躺著。
陸遠霆坐在床邊,陪著她,跟她聊天。
「遠哥,你高反嗎?」
「有一點,但不嚴重。」
第二天上午,幾個人狀態好了一些,決定出門逛逛。
第一站是長青春科爾寺,康南地區最大的黃教寺院。
寺廟建在理塘城北的山坡上,金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走進寺廟,空氣中瀰漫著酥油燈的味道。
牆壁上畫滿了精美的壁畫,畫的是佛教故事和人物。
殿堂里供奉著高大的佛像,佛像莊嚴肅穆,目光慈悲。
幾個喇嘛在殿堂里念經,聲音低沉渾厚。
秦焚站在佛像前,雙手合十,默默地拜了拜。
「老秦你還信佛?」
「信不信是另一回事,但到了這種地方,自然就想拜。」
出了殿堂,幾個人走到寺廟的廣場上。
廣場上有一群喇嘛在辯經,兩個一組,面對面站著。
站著的拍手提問,坐著的回答,一問一答節奏很快。
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那種認真的神情很感染人。
沐傾城看著這群喇嘛,覺得他們很可愛。
「遠哥,穿紅袍的喇嘛像不像哈利波特里的巫師?」
「不像,巫師是魔法的,喇嘛是信仰的。」
從寺廟出來,幾個人去了毛埡草原。
草原在理塘城外,一望無際,金黃一片。
秋季的草原沒有了野花,但有了一種蒼茫的美。
風很大,吹得草浪一波接一波,像金色的海洋。
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和金色的草原形成對比。
幾位藏民在草原上騎馬,馬蹄踩在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沐傾城騎了一圈,下來的時候臉色發白,不是害怕,是高反。
「城城,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點,頭昏。」
「走,回酒店休息。」
王聰聰幾個人也決定回去,理塘海拔太高,不宜久留。
回到酒店,沐傾城躺在床上吸氧。
陸遠霆坐在旁邊,給她倒了杯熱水。
「遠哥,我是不是太弱了?」
「不是,每個人體質不一樣,適應就好了。」
「到了拉薩,海拔更低一些,你會感覺好很多。」
沐傾城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休息。
陸遠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理塘的天空。
天空湛藍,雲朵雪白,經幡在風中飛舞。
這座天空之城,海拔四千米,離天最近的地方。
也是對身體考驗最嚴的地方。
明天他們將繼續西行,去往巴塘,海拔更低一些。
但沐傾城不擔心,因為陸遠霆在身邊。
世界上最高的城市,他們一起走過來了。
還有更高的山要翻,更遠的路要走。
但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什麼都難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