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牽著小紅帽的手在花園的小路上散步。
午後的陽光不算熱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令人有種昏昏欲睡的睏乏感。
像是走累了，兩人找了一處長凳坐下。
圖南低頭與小紅帽說了兩句話，餘光朝一旁的角落掃了一眼。
那裡那個護士，已經在那兒待了許久了。
身邊既沒有患者，也不像是有其他的事，視線還總是若有若無地飄到她與小紅帽身上來。
圖南故意帶著小紅帽走到她視線的死角處，那個護士果然也跟著動了。
黛西是在懷疑什麼嗎。
不然為什麼她們剛走，就有人來盯著她們。
不過就算她心生懷疑，派人來盯著她們，也不會有什麼收穫。
「看到十點鐘方向那棵樹了嗎？」圖南壓低對著小紅帽說道，「有人在盯著我們，不要露出異樣。」
小紅帽點了點頭，餘光朝那裡掃了一眼，裝作被一旁的花吸引住了的樣子，拉著圖南一起在花叢邊蹲下。
「那個姐姐為什麼要盯著我們？」小紅帽擔憂地問道，「她們發現了什麼嗎？」
「不用擔心。」圖南輕聲道，「大概是你太久沒有出門，臨近手術卻突然出門讓她有些懷疑罷了。」
小紅帽愁眉不展。她小小年紀，已經嘗到了憂愁的滋味。
明明陽光灑在身上，卻還是覺得世界是灰暗的。
圖南將她抱起來，故意放大了聲音，「走累了嗎，姐姐抱你吧。」
小紅帽乖巧地抱著她的脖子。
「小紅帽，接下來姐姐說的話，你要仔細記住。」圖南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小紅帽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那個護士不敢太光明正大地跟著他們，離得又遠，只要聲音放低些，她是聽不到的。
「看到池塘旁邊那棵大樹了嗎？」圖南轉身避開那人的視線，讓對方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小紅帽按照她說的方向看過去，但沒敢看太久，只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我看到了。」她說。
護士長告訴圖南，那個位置有一個很隱蔽的狗洞，掩藏在茂密的草叢後，很少有人知道。
小紅帽的父母就是從那裡偷偷溜進醫院的。
「那裡有一個能出去的洞，只要鑽出去，你就可以離開醫院了。」圖南摸了摸她的腦袋，「你需要按照我們剛才走過的路線，一個人跑到這裡。
「夜晚獨自一個人或許會很可怕，但是這是你唯一離開的機會。」
白天的花園或許景色不錯，但一到夜晚，茂密的草叢與鬱鬱蔥蔥的樹木，會令人更加恐懼。
更不要說小紅帽還只是一個小女孩，要在她深夜獨自一人穿過偌大的醫院，的確有些強人所難。
但是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
「小紅帽要做個勇敢的孩子，好嗎？」她低聲說道。
小紅帽眨了眨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朝圖南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紅帽是個勇敢的孩子，」她語氣堅定，「媽媽讓我給外婆送蛋糕，需要獨自一人闖穿過森林，我都沒有害怕呢。」
圖南忍不住翹起嘴角。
*
帶小紅帽回病房以後，圖南去找了一次護士長，將那個監視她們的護士與護士長形容了一遍。
「紅頭髮，臉上有雀斑的護士？」
護士長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我記得她，她叫溫蒂，和黛西走得很近。」
「和我一起值班的人，不如就安排她好了。」圖南說道，「她的話，想必更有說服力，這樣我會更加安全。」
「你確定？」護士長有些不太信任，「就算你能夠瞞過她，可小紅帽畢竟是個孩子。」
「請您相信我。」圖南的表情很真摯，「也相信小紅帽吧，她一定可以做到。」
護士長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除了信任以外，她的確做不了更多。
*
小紅帽被安排手術的時間比她預想得還要更快一些。
圖南也如願被安排到在那一天晚上值班，與她一起值班的，還有護士溫蒂。
「奇怪。」何靈很不理解，「為什麼護士長又安排你值班，你不是剛值過班嗎？」
為了防止計劃有泄露的可能，圖南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溫蒂坐在她們身後，不動聲色地豎起耳朵。
「還能因為什麼。」圖南嘆了口氣，語氣懨懨的，「大概是我先前得罪她了吧。」
何靈瞪大眼睛，有些詫異，「你什麼時候得罪她了？」
「我上次與別人聊天，說了她兩句壞話，不知道怎麼傳到了護士長耳朵里，這一次多半是她蓄意報復。」圖南語氣里滿是懊惱。
沒有人會喜歡夜班。
「護士長也太過分了。」何靈小聲道。
「我看她簡直就是個公報私仇的小人！」圖南像是氣極了，聲音都不由自主地放大了。
討厭護士長的人不在少數，但像她一樣，敢這樣公然說出來的，卻是少之又少。
誰不知道護士長是海底女巫的朋友，雖然大家都沒見過海底女巫，但醫院上下都傳言護士長會巫術。
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就怕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有幾人朝她投來佩服的目光。
「圖南，你跟我過來一下。」護士長不知何時出現在護士台前，語氣陰沉，本來就可怕的臉上更是陰雲密布，看上去頗有兩分煞神的意味。
圖南頓時臉色慘白。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都低下頭來沉默不語，只有何靈擔憂地看著圖南，正想要開口，卻被圖南拉住了衣袖。
圖南朝她搖了搖頭。
她站起身，聲音因為恐懼不自覺帶上了兩分顫抖。
「是，護士長。」
圖南跟在護士站身後離開了。
她一離開，周圍的護士立刻頭碰頭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多半都在猜護士長會怎麼懲罰她。
沒有人注意，一旁的溫蒂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快步離開了護士站。
*
圖南跟著護士長進了辦公室。
一進門，她就換上了另外一副表情，與剛才在外頭那副害怕又憋悶的樣子判若兩人。
「你的演技還真不錯。」護士長回過頭，語氣玩味，「只不過，你確認這樣就有用嗎？」
「有沒有用不是我決定的。」圖南笑了笑，「這就要看黛西有多小心謹慎了。」
「我看她恐怕也會聰明反被聰明誤了。」護士長語氣中帶上了兩分讚賞。
她原本並不太喜歡圖南，章魚都是十分記仇的，但是圖南的確是個聰明人，她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只這樣，恐怕還不太夠。」圖南說道，「還需要更逼真一些。」
護士長的辦公室里，清晰地傳出護士長憤怒的斥責聲，隱隱伴隨著低微的哭泣聲，門外經過的人不由得為門裡那個惹怒了護士長的人點了一根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