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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花木蘭54

2026-05-16 18:07:27 作者: 總有青蔥

  見她沒有說話,圖南才接著說道:「當然,您也可以選擇繼續這樣糊塗地過下去,這是您的選擇。」

  她起身看了唐苑一眼,後者十分默契地配合她站了起來,作勢往門口走去。

  圖南雖然如此,但到底對貝絲夫人會不會叫住她存了幾分疑慮,直到她的手搭上門把手,身後才響起貝絲夫人的聲音。

  「等等。」

  圖南背對著她笑了。

  她斂了笑意,又回過頭去看向貝絲夫人,她將頭低低地埋在雙腿之間,聲音發悶:「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了,當年的僕從都被處死了,真相又何從查起。」

  「我有一個辦法,只是……」圖南的聲音止住。

  貝絲夫人抬起頭,眼圈泛紅,不解地看著她。

  「夫人恐怕要做好心理準備。」她淡淡說道。

  貝絲夫人看著她嚴肅的面容,心中陡然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來。

  圖南雙唇開合,十分冷然地說道:「開棺。」

  她的話音剛落,窗外忽然毫無預兆地響起一道驚天的雷聲,嚇得貝絲夫人渾身一抖,幾乎癱軟在身下的椅子上。

  豆大的雨噼里啪啦地滴落了下來,外頭頓時變得一片霧蒙蒙,昏暗一片,那道雷電劈開半邊天空,恐怖異常。

  她渾身顫抖,眼中迸出強烈的怒火來。

  「你、你竟敢……」貝絲夫人一貫好脾氣也忍不住勃然大怒,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抬起手指著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非此法不可解。」圖南依舊冷靜,「貝絲夫人,你心裡也很清楚,事到如今,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查清真相,只有這一個辦法。」

  她怔然。

  外頭的雨落得愈來愈大,幾乎帶著一種要將這個世界淹沒的架勢,雨水傾盆而下,外頭的走廊裡間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小聲的抱怨。

  「怎麼突然下那麼大雨啊……」

  ……

  然而外頭種種,對她來說卻像是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迷霧,她什麼都聽不真切也看不真切,腦子裡只有那兩個字不斷地打轉。

  「開棺。」

  「開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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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棺!」

  圖南之所以那麼說,也是從國王那個夢中得來的靈感。貝絲夫人既然敢在夢中親手將自己孩子的墓挖開,現在想必也多半會同意。

  這個決定固然難下,但總有更重要的事情推動著她去做這個決定。

  她的目光移向窗外,外頭這場大雨來得猝不及防,卻又如此恰到好處。

  大雨會將一切痕跡都掩蓋,最適合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貝絲夫人不知何時淚流滿面,表情痴痴的,露出一個慘然的笑來。

  連唐苑都有些不忍了。

  「夫人,今天就是最好的機會。」圖南從窗外收回視線,強迫自己冷下心腸,十分無情地說道,「這樣的天氣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她話說完,又是一道驚雷劈下,仿佛是上天也聽不下去她這番話了。

  簡直是天怒人怨,竟然讓一個母親親手去挖她孩子的墳墓。

  貝絲夫人卻是被這道雷劈醒了。

  她抬起頭看向圖南,眼裡的淚意還未乾透,臉上原本那痛苦至極的表情卻是已經收了回去,變得木然冷漠起來。

  「好。」她說,「今晚零點,我等你們。」

  圖南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有幾乎九成的把握,莎伯麗莎的墳墓絕對不止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但是沒開棺之前,一切到底也只是她們的猜測而已。

  如果開棺之后里頭一切正常,她們就算是徹徹底底把貝絲夫人得罪了。

  貝絲夫人表面上看上去柔柔弱弱,實際上異常堅韌,旁人以為她只是一根枯枝,一折便斷了,實際上卻是百般用力也無法摧折。

  一旦決定要做什麼,她便再也不猶豫,乾脆冷靜地為他們準備了兩套黑色的雨衣,又將夜晚大門值班的守衛想辦法調換了出去。

  到底在王宮生活了那麼多年,她也並不是表面那麼無用,任人欺凌。


  時過零點,圖南與唐苑從窗戶外爬了出去。

  大雨成了最好的掩護,只是雨勢太大,澆得圖南幾乎睜不開眼,冰冷的雨水順著雨衣的縫隙流進衣服中,沒一會就將她徹徹底底浸濕了。

  這種天氣從上往下爬實在沒什麼安全感,她們準備的繩子長度不夠,還剩下一段距離需要直接跳下去。

  唐苑在她下方,黑夜裡簡直像只靈活的貓,悄無聲息地落到地上,順勢滾了一圈卸力,又立刻站起來去幫圖南。

  她拖住圖南,讓圖南踩著她的肩膀落了地。

  直到腳下接觸到土地,圖南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了松。

  「走吧。」

  滂沱大雨中,唐苑的聲音不甚清晰。外頭的一切都被籠罩在一片迷霧般的黑暗中,透著一股瘮人的陰森感。

  圖南吐出一口氣,呼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冰涼的雨水仿佛順著呼吸被她吸入肺中,冷得她打了個顫。

  出去的路異常順利,這種天氣值守的人也十分懶怠,沒人想到會有人選擇在這種時候偷偷溜出王宮去。

  她原先還擔心貝絲夫人反悔不會來了,直到在約定的地點看到一輛馬車,才終於徹徹底底地放下心來。

  狼狽至極的兩人用最快的速度跳上馬車,打開車門走了進去。

  貝絲夫人也換了一套裝束,簡單幹練。她原本正一臉沉重地坐在馬車中發呆,視線不知落在哪裡,十分茫然的樣子。她們兩人突然跳上來的動靜倒嚇了她一跳,猛地回過頭來看向她們,見到是圖南與唐苑表情才鬆懈了兩分。

  反應過來才忍不住苦笑,自己大概真的是瘋了,才會同意做這種驚世駭俗的事。

  「你們兩個誰出去駕車。」她靜了靜,冷冷說道,「這種事,我總不能再帶個車夫吧。」

  這副態度已經與她們第一次相遇時大相逕庭。

  唐苑愣了一秒,十分自然地轉頭出去駕車了。

  圖南暗嘆了一聲,坐到了貝絲夫人對面。

  馬車上的窗戶大約是壞了,無法徹底關上,偏偏又正對著圖南,冰冷的風裹挾著雨水朝著她臉上打。好在她渾身早就濕透了,這些雨珠倒也無關緊要了。

  只是沒一會,臉就被凍得僵了,連表情都做不出來一個。

  馬車很快動了起來,在雨夜中也行得又快又穩。唐苑駕車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進來,透著一股潮濕的冷意。

  「你知道如果今晚開了棺,如果莎伯麗莎不是死於非命,你們的下場嗎?」

  貝絲忽然開口,冷冰冰地看著她說道。

  圖南倒是很冷靜,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

  她對貝絲夫人總懷有一種複雜的感情,很難完全說是同情或是其他。

  「那您是怎麼希望的呢?」她反問道,「是希望真的像你猜測的那樣,還是希望你的猜測只是多心。」

  都走到這一步了,誰都知道這後者的可能性極小。

  貝絲夫人沒有說話。

  馬車內又安靜下來,只剩下外頭的風雨聲與唐苑時不時響起的駕車聲。

  莎伯麗莎的墓地距離王宮不遠,也是為了方便貝絲夫人每天都去看她。

  她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到了,下車吧。」唐苑叩了叩車門。

  圖南率先站了起來,一打開門,一股冷風頓時撲到了面上,她下意識閉了閉眼,回頭看了一眼沒動的貝絲夫人。

  「夫人,我們該走了。」

  貝絲夫人看著外頭黑漆漆的夜色,終於也坐了起來。

  唐苑滿臉都是雨水,她伸手隨意地抹了一把,直接從車上跳了下去。圖南緊跟著她一起跳了下去,然後回身伸出手將貝絲夫人扶下了車。

  大雨沒有半點要停下的意思。

  這種天氣油燈的作用很小,唐苑將路燈花藏在油燈之中照明,貝斯夫人心裡亂得出奇,倒是也沒有注意到她手中舉著的究竟是什麼。

  貝絲夫人與她們一樣在外頭披了一件黑色的雨衣,三個人隱入夜色之中,很快就來到了莎伯麗莎的墓地旁。

  圖南早先送來的鮮花已經被大雨沖得七零八落,花瓣散落在泥地之中,墓前只剩下光禿禿的花杆。


  貝絲走到墓碑前,蹲下身輕輕撫摸起墓碑上刻著的名字。

  「願她安息。」她看著墓碑上刻著的最後一行字,語氣沉痛,「可是我卻要親手毀了她的安息?」

  「她會原諒您的。」唐苑把捆在身上的工具一邊取下來一邊說,「她很愛你,想必能體諒你的決定。」

  貝絲夫人冷笑了一聲,「你知道些什麼。」

  唐苑還想為自己辯解一二,但仔細想想也並沒有這個必要,乾脆閉上嘴不說話了。

  她很能理解貝絲夫人現在的心情。

  貝絲夫人低著頭,一遍遍地撫摸著「莎伯麗莎」那個名字。

  她忽然很慶幸今晚這場大雨,將她所有的眼淚都掩蓋了。

  「動手吧。」

  到了這種時候,貝斯夫人反而冷靜下來,她站起來背對著墓碑,長嘆了一口氣。

  「抱歉,我恐怕不能動手幫你們了。」

  「沒關係,我們很能理解您的心情。」圖南見她終於下定了決心,鬆了一口氣。

  她真怕貝斯夫人臨到這個時候反悔,那她們今晚就算是功虧一簣了。

  唯恐貝絲夫人反悔,她和唐苑幾乎是立刻開始動手圍著墳墓挖了起來。

  說起來這還是圖南第一次幹這種缺德事,雖然知道不算現實,但多多少少也有些心虛,只能安慰自己是在做好人好事。

  如果挖開了墳墓證實莎伯麗莎的死的確沒那麼簡單,揭開矇騙了貝絲夫人多年的謊言,怎麼不能算是一件好人好事呢。

  何況當初,她可是親口答應了莎伯麗莎要讓老國王付出代價的。

  話是這麼說,真挖起來心理壓力卻還是只增不減。

  本就是夜晚行事,又加上今夜大雨滂沱,她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臉上的雨水源源不斷地流下,順著脖頸滑入衣領之中。

  她深吸一口氣,踩著鐵鍬卡進石頭的縫隙之中。

  「我們一起用力把這個石板頂起來。」一旁的唐苑聲音被雨聲沖得模模糊糊,說話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圖南點了點頭,又怕對方沒有注意到,大聲回了一句「好」。

  兩個人踩著鐵鍬開始使力。

  緊閉著的石蓋在力的作用下開始顫動,細碎的石沫不斷地往下落。

  圖南深吸一口氣,加大了力氣,那石蓋終於在她們的努力下被撬開一條縫隙。

  兩個人丟下鐵鍬,伸手去扒石蓋。

  這事如果不是唐苑,換個男人都未必有力氣能將石蓋推開。

  饒是如此,她們也還是不得不求助起了一旁的貝絲夫人。

  「夫人。」圖南兩隻手扒著石壁,雨水從她頭頂不住地往下流,以至於她睜開眼睛都十分困難,只能半眯著眼睛朝著貝絲夫人所在的方向大喊,「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忍,但我們搬不動這個石蓋,只能請您搭把手了。」

  「......」

  貝絲夫人站在不遠處沉沉地看著她們,大雨讓她的表情變得異常的模糊,圖南不知道對方究竟聽清了沒有,正打算再喊一遍,貝絲夫人就抬腿走了過來。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雨簾一下子看進她眼中,圖南的心抖了一下,貝絲夫人的手已經搭上了石蓋。

  三個人終於一起將這塊厚重的石板抬開。

  還沒來得及看棺中的情形,貝絲夫人鬆開手,飛快地轉過身,大口大口地喘氣。她身體抖得厲害,整個人瀕臨崩潰的邊緣。

  唐苑看了她一眼,彎腰拾起自己剛才放在一邊的路燈花,舉至石棺上方。

  圖南心情異常忐忑,她伸手儘量遮住雨水,不讓太多的風雨灌進去,低頭看向石棺內部。

  ......

  貝絲夫人背對著她們不敢回頭。

  這麼多年,那個小小的孩子應該早已化為了一副骨架。她很怕面對這個畫面,會讓她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個夜晚。

  疼痛、眼淚、鮮血,無窮無盡的痛苦。

  「貝絲夫人,您自己來看看吧。」

  圖南冷靜的聲音傳進她耳中,她渾身一震,慢慢回過頭去。

  這一幕實在有點詭異。

  兩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分別站在石棺兩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裡面......是什麼樣子......」她低聲問道,實在沒有勇氣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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