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飛快地在腦中尋找這件事的疑點。
疑點實在是……太多了。
首先,這件事是誰主導的。
瑞鉑斯?可她不是被派來幫助她的嗎?
等等……圖南忽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
那封信的確是從愛麗絲的枕頭底下找到的不錯,可是那封信上並沒有任何收信人的名字,她為什麼就那麼確定這封信是寫給她的?
也許這封信是寫給別人,只是被愛麗絲截獲,然後放在了枕頭底下。
從一開始,她就被潛意識欺騙了。
因為信是在愛麗絲的枕頭底下找到的,所以她以為這封信一定是寫給愛麗絲的。
還有瑞鉑斯,她對她說的那些話,也未必是真實的。
對方的身份以及目的,和她的臉一樣神秘。
圖南冷汗直流。
她實在太大意了。
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紅王會怎麼想?如果她認為自己是故意的,她之後要怎麼辦?
圖南想到這裡,原本的假哭都多了兩分真情實感。
一雙手忽然搭上她的肩膀。
她哭聲一頓,抬頭看去,紅王的臉色還是有些難看,但比起剛才好了許多。
「起來吧。」她說。
「陛下……」
「我怎麼會因為這麼一些小事就責罰你,你也是為我讓我開心,我明白。」紅王拉住她的胳膊,「起來吧。」
圖南順著她的力氣站了起來,她做出一副喜極而泣的模樣,偷偷打量著紅王的神色。
不像作假。
她對愛麗絲的受寵程度又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不過今天這件事,不能就這樣簡簡單單地揭過去。」紅王繼續說道。
她心一緊,急忙低頭說道:「沒錯,這其中必然有鬼,這個劇團的人必須嚴查!」
紅王「嗯」了一聲,伸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愛麗絲,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最後一句話,紅王特意加重了語氣。
「陛下放心,我一定找出這個在背後裝神弄鬼的人。」圖南看了一眼紅王,連忙保證道。
出了這樣一樁大事,旁邊一干人等全都嚇得不輕,唯恐紅王在氣頭上,一怒之下把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砍了。
結果紅王竟然只是命人仔細調查,甚至還放過了將劇團帶入宮中的愛麗絲伯爵。
圖南將怒氣沖沖的紅王送走,回到戲台前,看了一眼不知該何去何從的眾人。
「伯爵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一個人走上前訕笑著問道。
按道理他的爵位比圖南要高,偏偏對方深受紅王寵幸,現在出現了這麼大的事都沒有責罰對方,他自然也只能對她客客氣氣的。
「大家先回去吧。」圖南揮了揮手,「如果有什麼需要大家幫忙的地方,我自然會親自上門。」
眾人連連說好,嘴上一個比一個客氣,跑得一個比一個快,轉眼間就沒了人影。
圖南呼出一口氣,看向一旁的戲台。
今晚她可有的忙了。
「伯爵大人,戲團的人都已經抓起來了。」士兵前來稟告。
「把人都分開關押。」圖南掃了他一眼,「等一會我一個個審問。」
「是。」
士兵正要轉身離開,圖南忽然想到了什麼,揚聲叫住了他,「那個一身黑,戴著面具的女人也抓起來了嗎?」
士兵臉上露出一絲茫然之色,「戴著面具的女人?嫌疑人之中似乎並沒有這樣一個女人。」
圖南怒極反笑。
從頭至尾,她都沒有見過瑞鉑斯的真實容貌,很難說,這到底是無心還是有意。
瑞鉑斯只需要摘下面具,再換一套衣服,就算從她身邊堂而皇之地走過去,她也不會知道。
「把王宮立刻封鎖起來。」圖南立刻吩咐道,「每一個離開王宮的人都要嚴查,如果出現陌生的女人,立刻控制起來。」
「是!」
士兵離開之後,圖南又命人將戲台封鎖了,然後自己獨自上了戲台。
地面上還殘留著剛才那個男人消失時留下的白色玫瑰,被夜風一吹,在戲台上飄得到處都是。
一片玫瑰花瓣被吹到了他的腳邊,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對,蹲下身撿起一片花瓣認真看了一眼。
這些玫瑰花瓣並不新鮮,花瓣邊緣發黃,整片花瓣軟趴趴的,明顯已經從枝頭掉落許久了。
只是這樣還不足以讓她感到驚訝,真正讓她驚訝的是,這些花瓣都有過十分明顯的被染色痕跡,一些摺痕處還有殘留的未褪乾淨的紅色劣質顏料。
是那些被她下令鏟去的玫瑰上的花瓣。
被人摘了下來,又洗乾淨,然後在眾人面前表演了一場戲法。
「伯爵大人。」一旁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需要把這些花瓣都處理掉嗎?王宮是不允許出現白色的。」
圖南猶豫了一下,「這很可能是重要的證據,把它們都收集起來,送到我的房間去。」
剛才表演的時候,最後那個男人從高台墜落,卻又在一陣煙塵之中變成了一堆玫瑰花瓣。
她推測那個男人應該是趁著煙塵蒙蔽眾人視線的時候趁機逃走了,地上這攤玫瑰,不過是他故弄玄虛的產物。
圖南簡單查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四下四通八達,那個男人除了觀眾這一邊,其餘方向都可以逃走。
那個男人是奧利弗嗎?
雖然一開始上台表演的一直是奧利弗無疑,但是最後上高台的時候,那個男人身上套著一件黑色外袍,寬大的帽子遮掩住了大半張臉,加上當時夜色昏暗,看不清五官,她也無法確定那個人究竟是不是奧利弗。
圖南決定先去監獄裡看看。
*
王宮的監獄裡本來空空蕩蕩,今夜卻忽然人滿為患。
圖南站在監獄門口,這裡只有一條只能供單人通行的樓梯,一路向下通往深處,裡頭黑乎乎的一片,站在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身旁的人遞給她一盞油燈,圖南接過油燈,抬腿走下了樓梯。
越往下走,就越是覺得陰冷潮濕,手中的油燈沒有辦法照亮全部的黑暗,只有周圍的一片區域被照亮。
狹窄逼仄的樓梯連走一個人都顯得擁擠,她往下走了好一會,終於進到一個開闊了一些的平台,再往裡走,牆壁兩端便點上了照明的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