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徐徐。
對於圖南來說,這樣的夜晚還算安寧,在某些瞬間,她幾乎可以遺忘掉那些沉沉壓在她心頭上的事,安慰自己一切還不算太糟糕。
她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可是抬起頭,看著夜幕上懸掛著的月亮,心又會不由自主地沉寂下去。
副本里的月亮,和現實里的月亮總是不大一樣。
外表上幾乎無差別,但是現實中的月亮,無論看多久,都不會讓人有一種眼睛被灼傷的痛感。
月亮很明亮,但明亮過了頭。
她不知不覺走回了先前碰到奧利弗的那棵樹下。
奧利弗仍舊醉倒在樹下。
圖南走過去,低頭看著他。
「怎麼想睡個覺都不得安生……」奧利弗嘟嘟囔囔地說道。
圖南沒說話,他渙散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看向他們頭頂的月亮。
「這月亮怎麼這麼亮,照得我睡都睡不著……」奧利弗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飄忽,「我睡不著,要怎麼做夢呢。」
圖南緩慢地眨了眨眼,在他面前蹲了下來,聲音涼涼地響起:「你想做夢?夢見什麼?」
「當然是愛……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奧利弗眯起眼睛,費力地舉起手朝著她揮了揮,「走開,離我遠點。」
「愛麗絲?」她輕聲問道。
酒精麻痹了奧利弗的感知,他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你認識愛麗絲嗎?」
「當然。」圖南點了點頭,「我不僅認識她,我還和她很熟。」
奧利弗迷茫的雙眼一下子瞪大了:「你和她很熟?」
「是啊,愛麗絲和我說起過你,」圖南繼續說道,「你是奧利弗對嗎?」
奧利弗愣了愣,很快急切地問道:「她和你說起過我,她說了什麼?」
「她把你們之間所有的故事都告訴我了。」圖南循循善誘,「你很懷念她嗎?」
奧利弗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她說道:「當然,我當然很懷念她,她現在在哪裡?」
「你想見她,為什麼呢?見了她你能夠說些什麼?」圖南故意皺了皺眉,「她告訴我,她離開前對你說了一番話,你現在都忘記了嗎?」
奧利弗下意識地反駁:「當然沒有,她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那你為什麼非要見她?」圖南追問道,「有一個人時時刻刻掛念自己是件好事,但是說實話,如果這種掛念中還摻雜著一些不太純粹的東西,那就讓人不大愉快了。」
「我只是想和她一起……」
「一起做什麼?」
奧利弗的聲音仿佛卡殼了,他說不出話來。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見到了愛麗絲又能如何。
可他就是想要見到對方。
「什麼都不做,我只想見到她,和她在一起。」他固執地說道。
圖南盯著他,「那麼如果你有機會能夠再見到她,你會做逼迫她做她不願意的事嗎?」
「我當然不會!」
她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如果她不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離開呢。」
奧利弗又說不出話了。
「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生活,她為什麼要離開?」他不解地發問。
「如果她想要和你在一起,當初就不會離開了。」圖南冷聲說道,「如果在你心裡,她真的很重要,你應該學會尊重她的需求。」
奧利弗呆愣著,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神色忽然有些詭異:「你……」
「我有辦法,可以讓你見到她。」圖南忽然打斷他。
這句話瞬間打斷了奧利弗的思緒,他呼吸一下子變得急促起來,難以置信又充滿渴望地看著她:「你能讓我重新見到她?真的嗎?」
「當然。」圖南微笑著點了點頭,「我現在就帶你去見她,你先站起來好嗎?」
奧利弗迫不及待地撐著手邊的樹幹,有些費勁地站了起來,他一邊穩住自己搖晃的身體,一邊忍不住和她確認:「你不會騙我吧?」
「當然不會。」
「我今天向神明祈禱,如果能夠再次見到她,無論是什麼方式,我都願意,沒想到神明那麼快就回應了他虔誠的信徒。」
奧利弗興奮又緊張地看著她,「她在哪兒?」
圖南隨意指了一個方向,「就在那個方向,她就在那兒等你。」
如果奧利弗沒有喝醉,或許他還能夠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然而他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其他的想法,能夠見到愛麗絲的喜悅充斥著他的腦子,讓他毫不猶豫地朝著圖南所指的方向跑去。
他喝了酒,步伐搖搖晃晃,就算在自己眼中是跑著去的,但在圖南眼中,他的速度並不快。
她雙目在周圍掃了一圈,在一旁的草地上找到一根木棍。
她走過去撿起木棍,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有些重量,應該夠用了。
拿好木棍,她朝著奧利弗離開的方向快步走去,很快就追到了他的身後。
月色下的一切都那麼清晰,她抬起手,握緊手中的木棍,毫不猶豫地砸向奧利弗的後腦勺。
奧利弗身影一頓。
圖南站在原地觀察著他的背影,舉著手中的木棍隨時準備再給他一棍子。
下一秒,奧利弗整個人朝前撲去。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草地上,四周揚起不少草屑。
「為……為什麼騙我……」他側著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
「你不是想要見她嗎?」圖南在他身邊蹲下,輕聲說道,「去你的夢裡見她吧。」
奧利弗費力地想要與沉重的眼皮對抗。
他對神明祈願,無論任何方式,只要能見到愛麗絲,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現在,他的願望實現了。
他閉上眼睛,掉進一個漫長而沉重的夢中。
【當前副本進度100%。】
【恭喜您已完成副本《愛麗絲夢遊仙境》,副本正在結算中,您可以在一分鐘後脫離副本。】
【59、58……】
圖南在聽到這道聲音的瞬間猛然想到了什麼。
她飛快地召喚出童話圖鑑,將自己身上木木的木偶丟進了它嘴裡。
「不准吃下去。」她警告道,「我要把它完完整整地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