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時候圖南知道了一個噩耗。
黛西愉快地將她叫了過去,語氣輕快地告訴她副院長晚些時候就要回到醫院了。
副院長就是阿米莉亞,黛西顯然知道阿米莉亞與圖南之間是有些過節的,看著圖南的目光有些微妙。
「醫院的其他同事都很忙,我也有事要做,你和副院長也老相識了,只好請你幫我去接待副院長了。」黛西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微笑著看著她,「沒有什麼問題吧?」
「當然沒有問題。」圖南回報以微笑,「我也很久沒有見到過副院長了,十分想念她。」
「想念她?」黛西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據我所知,副院長這次回來心情或許不大好,友情提醒你,見到她的時候要小心說話。」
「多謝你的提醒。」圖南點了點頭。
阿米莉亞一旦回到醫院,圖南無可避免地要與她對上。與其讓她在背後給她使絆子,倒不如一開始就掌握主動權。
現在她在醫院,也並不是孤立無援。
圖南垂下眼,暗暗想到。
大概是她的反應並不如黛西想像中有趣,她有些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既然這樣,你就去準備吧。」
圖南從善如流地起身,朝她點了點頭,離開了黛西的辦公室。
她走出門,腳步一轉,又來到了護士長的辦公室。
護士長對她的突然拜訪已經十分習慣了,她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圖南一眼,「又有什麼事?」
「阿米莉亞今天就要回來了。」圖南徑直走過去說道。
「喔。」護士長見怪不怪地應了一聲,「算算時間是差不多了。」
「黛西讓我去迎接她。」
護士長哼笑了一聲:「我猜這八成也是阿米莉亞要求的,畢竟她現在對你可是望眼欲穿。」
圖南皺了皺眉,忍不住糾正道:「這個成語不是這麼用的。」
護士長無所謂地揮了揮她的觸手,「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想好怎麼做了嗎?如果有機會,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對你來說,現在很危險。」
「該來的是逃不掉的。」圖南倒是十分坦然,「既然早晚都要面對她,現在倒也是個好時機,對我來說,同樣也是機會。」
*
太陽的最後一絲光亮從這個世界消失的那一秒,阿米莉亞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醫院的大門。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身影修長筆直,頭上一副巨大的寬檐禮帽壓得低低的,遠遠望去,像是昏暗天色中的一條黑色影子,看不到半分其它的顏色。
早就等候在門口的圖南迎了上去。
走得近了,她才發現阿米莉亞的帽子邊緣還綴了黑色的紗簾,將她的臉完全籠罩在後。
那條黑色的長裙領子異常高,將阿米莉亞的脖子完全包裹住,一直延伸到下巴處。
她皺了皺眉,總覺得有股說不出的詭異。
「副院長?」她開口,「黛西女士讓我來迎接您。」
阿米莉亞站在原地,遲遲沒有開口。
她的臉雖然被帽子全然擋住,然而那股陰冷的目光還是透過紗簾頭投射到了她身上,讓人忍不住想要打個寒顫。
圖南強忍著不適,面色平靜地看著阿米莉亞。
「許久不見了,圖南小姐。」阿米莉亞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一般,異常沙啞,落在耳中有一種磨砂般的質感。
聽上去與她從前的聲音有著極大的差別。
「我不得不承認,」阿米莉亞繼續說道,「你是第二個,讓我如此『想念』的人。」
她的聲音中有種與她說出的話完全不相符的恨意,濃重得幾乎要滿溢出來。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等我再次見到你的時候,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我心口憋著的這股氣散開。」阿米莉亞陰冷冷地問她,「圖南小姐,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圖南保持著微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已經厭倦了與你虛與委蛇。」阿米莉亞上前兩步湊近她,帽檐幾乎抵上她的額頭。
她低啞的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我早就應該殺了你。」
圖南臉上的笑容褪了下來。
「這不符合規定。」她說,「我沒有違反醫院的任何規則,你不能殺了我。」
「你以為我還會在意這些嗎?」阿米莉亞忽然一把扯下自己的帽子,露出那張始終隱藏在其下的臉。
圖南瞳孔微縮。
她上次見到阿米莉亞的時候,對方看上去才不過二十出頭,而現在出現在她眼前的女人,分明是個遲暮之年的老人。
這樣說或許也並不合適,如果遮住阿米莉亞的臉,她的身形體態無疑還是個年輕人,但是那張原本沒有一絲皺紋的臉上,現在卻布滿了溝壑。
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她竟然一下老了那麼多。
「你……」圖南震驚地看著她。
她眼中的震驚刺痛了阿米莉亞,讓她的臉看上去有些扭曲,阿米莉亞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當初搶走了那朵玫瑰,如果不是你幫樂佩逃走……」
她忽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詭異的是她手上的皮膚依舊光滑細緻,那長長的、尖銳的指甲陷進她的皮膚中,阿米莉亞五指收緊,看上去竟然要直接掐死她一般。
圖南的呼吸瞬間被窒住,她伸手去扒阿米莉亞的手,那雙看上去養尊處優的手卻像是鐵箍的一般,無法移動分毫。
黑夜中,一隻烏鴉忽然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空中,它扇動著翅膀朝著兩人飛來,最後落在了阿米莉亞掐住圖南脖頸的那隻手上。
烏鴉豆大的眼睛看向阿米莉亞,對著她口吐人言。
「阿米莉亞,你不能就這樣殺死她。」
「滾開。」阿米莉亞對著烏鴉說道。
「你想要和她一起死嗎?」烏鴉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愚蠢了。」
阿米莉亞咬牙切齒地看了圖南一眼,最後還是鬆開了手。
「你說的對,我不能就這麼殺了她。」她看著圖南說道,「你應該慶幸,對於我來說,你還有利用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