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摸了摸脖子。
被阿米莉亞掐住的地方隱隱作痛,阿米莉亞有一瞬間是真的想要殺了她。
雖然她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也有一定把握阿米莉亞不會殺了她,但仍然體會了一把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的體驗。
不太妙。
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看向阿米莉亞。
阿米莉亞將帽子又戴了回去,看上去冷靜了許多。
「跟上我的腳步。」她丟下一句話,朝著醫院內部走去。
按照圖南與道森商量過的,今天晚上應該由道森來監督裝飾醫院這項工作。
事實上,圖南剛進醫院,就看到了道森。
他面前擺著兩個大箱子,卡門與許多意站在他身邊。
圖南與阿米莉亞的突然出現讓三個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了過來。
許多意一下子看到了圖南脖頸上的痕跡,神色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圖南朝她搖了搖頭。
裝飾醫院這項工作每晚只需要兩個人就足夠了,她和道森說好他們兩人一人一次進行,今晚應該不需要許多意參加才對。
看來是道森故意把許多意也叫上了。
「副院長?」道森看到阿米莉亞,臉上立刻掛起了諂媚的笑容,朝著她們迎了過來,「聽說您今天回來,沒想到竟然有幸能夠遇到您。」
阿米莉亞現在沒什麼好心情,「我今天沒空閒聊,讓開。」
道森臉上笑容不改,忙不迭地讓開了身位。
阿米莉亞步子邁得很大,又繼續朝前走去。
圖南朝著許多意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追著阿米莉亞而去。
阿米莉亞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帶著圖南一路向上,最後在四樓停下腳步。
四樓是病房區,阿米莉亞帶她來這裡做什麼。
阿米莉亞當然不會和她解釋,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圖南不得不小跑才能追上她。
直到經過護士台的時候,兩人才被攔了下來。
「你是誰,現在已經過了探視時間。」一個護士站起來攔住阿米莉亞。
阿米莉亞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張工牌。
護士看到這張工牌,原本有些散漫的神色驟然一變,有些畏懼地看著阿米莉亞,「抱歉副院長,我不知道是您。」
「走吧。」阿米莉亞沒有理會她,聲音沙啞地說道。
圖南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說話。
阿米莉亞帶著她繼續朝病房區走去。
這條長長的走廊圖南走過數次,卻從來沒覺得這樣漫長過。
安靜、漆黑,只有前方阿米莉亞的腳步聲在走廊中均勻地響起,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阿米莉亞站在門口靜了一會,最後伸手握住了門把手,輕輕轉動了一下。
「進來吧。」她對圖南說。
房間裡異常安靜,連人的呼吸聲都可以聽見。黑暗之中,她只聽到阿米莉亞的呼吸聲似乎加快了一些。
阿米莉亞嫻熟地點起一盞燈,很快昏黃柔和的燈光充斥在這個房間之中。
這間房間與其他病房的布局基本一致,但是房間中只擺放了一張床。
至於床上……
圖南的目光在看到床上的人時驟然一縮,有些怔愣。
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樂佩了。
縱使已經從護士長的口中得知了樂佩現在的情況,但是當她真正看到她毫無血色地躺在床上,胸口沒有半點起伏,對於她來說,依舊有些無法平靜。
樂佩安靜地躺著,雙手交疊擺放在小腹上,看上去只是熟睡了一般。
她金色的長髮已經失去了光澤,就像是它的主人,沒有了半點生機。
阿米莉亞沉默地看著床上的人,許久沒有說話。
圖南忍不住側頭看向她,她的身影異常寂寥,燭火將她的影子在地上投下瘦瘦長長的一條,燭火微微晃動著,地面上的影子也跟著扭動。
良久之後,她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阿米莉亞的面容看上去無疑十分年邁,然而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某個瞬間,圖南覺得她的眼睛上似乎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是在難過嗎?
圖南說不準,她究竟是在因為眼前的樂佩而感到難過,還是為自己現在這副模樣而感到難過。
亦或是,兩者都有。
「看到她變成這個樣子,你有什麼感想?」阿米莉亞看向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的情緒又變為毫無辯駁的諷刺,「畢竟她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完全是拜你所賜。」
「拜我所賜?」圖南看向她,微微皺起眉頭,「請原諒我,我並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別在我面前來這一套!」阿米莉亞的嗓音幾乎尖銳地划過她的耳膜,「如果不是你,她現在本該好端端地待在醫院的病房中。」
「病房?」圖南故意反問,「她難道是病人嗎,要時時刻刻被關在病房之中?」
「她什麼都告訴你了對嗎?」阿米莉亞厭惡地看著她,「你以為自己很偉大,拯救了一個受困的靈魂?」
圖南依舊還是那句話:「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必在我面前假裝,也不用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因為我一個字都不會信。」阿米莉亞走到床前,低頭看著床上的人,「雖然我並不認為,你們這樣的人會有什麼真心,但樂佩的確把你當作—— 」
她抬起頭,用一種十分難以形容的眼神看了一眼圖南,眼睛中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朋友。」
說完這兩字,她看上去簡直快要吐出來了。
「你們是朋友嗎?」她問圖南。
「當然。」圖南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那麼你的朋友快要死了,你是不是應該想辦法救救她?」阿米莉亞眯起眼睛。
「你把我帶到這裡來,究竟是什麼意思?」
「如你所見,她馬上就要死了。」阿米莉亞蹲下身,輕輕撫摸了一下樂佩毛躁的髮絲,「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我想辦法吊住了她的命,她已經完完全全,毫無痕跡地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我不知道我怎麼做才能救她。」圖南平靜地說道。
阿米莉亞沒有理會她,她用自己長長的指甲小心翼翼地為樂佩梳順髮絲,低啞地說道:「樂佩,她不是你的朋友嗎,如果你決意要死的話,我就讓她一起去陪伴你怎麼樣?」
「朋友和朋友一起走的話,就算是去地獄,也不會覺得寂寞了吧?」
阿米莉亞的聲音像地獄的惡魔,神情更是幾近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