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收緊手心,她的心臟在男人手中碎開。
從那一團血肉開始,世界開始一點點碎裂。
圖南猛地回過神,不由自主地撫上自己的胸膛。
胸膛里的心臟在劇烈跳動,仿佛也感受到剛才那種死亡的恐懼,此刻正在昭示它的存在。
幸好她有睡美人的手鍊。
圖南在下樓看到這個男人,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就已經悄無聲息地使用了這個道具。
可就算一切都是虛假的,這種真實的虛假依舊讓人覺得恐怖異常。
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自己心臟在面前被捏爆的畫面。
她沒有急著動作,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些有些急促的心跳,才重新看向那個站在陰影處的男人。
一個有些莫名、精神不能收到刺激的男人。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剛才究竟是哪一句話惹到了對方 他就忽然撲了過來。
只不過,這個男人的一句話讓她有些在意。
他說:「你是他們的人。」
這個「他們」,指的是誰?
難道說,童話醫院裡有兩波分屬不同陣營的詭異?
她正想著, 那個站在陰影中的男人忽然動了。
他慢慢回過頭,視線上移,落到了圖南身上。
「你能幫我找到回去的路嗎?」他語氣呆滯地問道。
又是這個問題。
逃是逃不了的,但她還有三次可以尋找生路的機會。
「你迷路了嗎?」圖南謹慎回道。
「我忘記回去的路了。」男人依舊用那種呆滯的口吻說道。
「那你有什麼能想起來的嗎?」圖南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唯恐自己哪一句話不對又惹怒了他。
男人似乎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我一定要回去…… 」他說,「他們在等我……我要回去……回去……」
他口中反覆說著差不多的話,就是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圖南覺得十分棘手。
「我帶你回去好嗎?」她想了想,輕聲問道。
男人的囈語一下子停了下來,他仰起頭看向她,從窗口透進來的月光落在他的臉上,在那張本就慘白的臉投上些詭異的孤寂感。
「你知道回去的路?」男人眨了眨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
「是啊。」圖南睜著眼睛說瞎話。
她打算先直接將這個男人帶到保安室去。
大概是因為這一次她沒有說一些多餘的廢話,男人沒有產生過激的情緒,他幾乎是有些急切地上前了兩步:「你、帶我回去。」
「你不要著急。」圖南慢慢走下樓梯,最後在距離他兩步的地方停住。
確認他沒有攻擊自己的打算後,她才悄無聲息地鬆了口氣。
「跟我來吧。」她小聲說道。
她開始往下走,男人果然按照她說的,安靜地跟在她身後,沒有什麼其他動作。
她原本有些懸著的心慢慢放下一些。
只要到了保安室,她就安全了。
她盡力保持著均勻的速度,後頭的男人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但是圖南依舊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讓人渾身發麻。
短短的一段路,她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下到了醫院的一樓大堂,大堂里空無一人倒是讓圖南鬆了一口氣。
萬一在這裡遇到了許多意,她不清楚情況,如果說錯了什麼話,也許會激怒背後這個男人。
道森就更不用說了,他巴不得看到自己倒霉。
大堂空空蕩蕩,那兩個裝『風鈴』的大箱子倒是還擺在原地,另外兩個人應該去掛『風鈴』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回來。
她得快點走。
想到這裡,圖南略微加快了一些腳步。
「還沒到嗎?」背後的男人忽然問道。
她心下一驚,臉上掛起一個笑容,回頭溫聲說道:「馬上就到了,你走累了嗎?」
「我是不會累的。」男人低低說道。
大門已經近在咫尺。
圖南伸手握住門把手,正要用力推門,男人又開口了:「我還沒有問你,你是怎麼知道我要去哪兒的?」
她手上的動作停住。
圖南回過頭,瞳孔卻忍不住猛地一縮。
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得她那麼近了。
他整張臉都貼了上來,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回頭的瞬間對上這雙眼睛,心猛地一震,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感覺不到對方的呼吸和體溫,而這個男人,行動的時候也像個鬼魂一般悄無聲息。
她屏住呼吸,穩住心神,平穩地開口:「我之前見過和你一樣的人,也送他回去過。」
這個男人看上去不僅精神不正常,還遺忘了很多東西。
她現在只能胡謅了。
先穩住對方,只要想辦法把人帶到保安室,也就結束了。
「和我一樣的人……」男人愣了愣。
圖南竟然從他那雙眼中感覺到一絲神采似的。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古怪。
「他們在哪裡?」男人又問。
「就在外頭。」圖南慢慢地開口,「馬上就到了。」
「你也是和我們一樣的人嗎?」男人卻問了一個她完全沒有想到的問題。
這個問題圖南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無論「是」與「不是」,看上去都是一個陷阱。
然而男人見她不說話,身上的氣息一下子冷了下來,神色也變得陰沉了幾分。
不好!
圖南的神經一下子變得緊繃起來。
時間緊急,根本不容她思考,她只能祈禱自己的運氣還算不錯了。
「我當然是了。」她飛快地開口,「否則我怎麼會知道你要去哪兒呢?」
一秒、兩秒。
此刻時間仿佛被拉得無限長,圖南聽到自己心跳在胸膛中跳動的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這個回答是否能讓這個男人滿意。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可能是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男人終於後退了兩步。
他有些狐疑地開口:「我好像對你沒什麼印象。」
圖南鬆了一口氣。
她這才發現自己身體異常僵硬,後背都是冷汗。
「也許是你記性不大好。」圖南現在只想趕緊把人送走,她用力推開大門,外頭的冷風吹了進來。
「你的代號是什麼?」
男人的送命題隨著風一起灌進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