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並不是憑空而起,事實上,圖南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懷疑這一點了。
而對於男人身份的猜測,一直到她在檔案室中看到陳時的技能時才終於有了一個比較確切的答案。
只不過那個時候,她還並不能完全肯定。
陳時的能力非常特別,特別到讓她看到的第一眼就記住了。
——血肉再生。
這個世界上的確有很多的巧合,但是對於圖南來說,太過巧合反而引人懷疑。
最開始,她以為那個男人是許多意口中的唐苑死在了禁閉室的隊友,但是後來的一些巧合,讓她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男人與她交談的時候,顯然並不陌生護士長,而醫院很多人都知道,護士長是被現在的院長邀請進醫院的。
然而護士長卻從來沒有在圖南面前表現出自己與陳時有什麼交情。
這本身就很古怪。
既然陳時與護士長關係匪淺,護士長怎麼會從來沒有提及過他?
就算陳時的神志被污染了,但她既然都能清醒過來,那陳時一定也有辦法清醒過來。
她從告示欄上撕下來的那份報導上寫明了,一開始醫院是有候選院長的,並且大家也都默認這位候選院長會登上院長的位置。
然而這半路卻冒出來了一個陳時。
圖南猜測,這絕對不符合詭異對院長人選的要求。
一個玩家,竟然成為了童話醫院這個關鍵樞紐站的主要人物,連她這個部長都要被污染,更不要說陳時院長的身份了。
這個遊戲是絕對不會允許玩家成為能左右童話醫院的關鍵的。
那張被污染後的圖南認為只是拍馬屁的一篇報導,後來仔細想想,其實有不少關鍵信息。
陳時最初上任的時候,應該還沒有被污染,他也試圖改變過什麼,比如頒布了一些被認為是垃圾的規定。
但是一個星期之後,他就脫胎換骨了。
圖南記得,唐苑對她說過,陳時擁有一個特殊的道具,可以保證他在任何時候都保證意識的絕對清醒,就算被迷惑,也會很快清醒過來。
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或許那個時候,他們就嘗試過污染陳時,但是陳時並沒有被完全污染,他仍然保留著自己的意識,但很不幸,他被發現了。
為了保證童話醫院的秩序不被破壞,他只能被殘忍地取代了。
他們找來一個人成為陳時,又將真正的陳時丟進了這個暗不見天日的禁閉室之中。
因為他特殊的能力,他可謂十分悲慘地活了下來。又因為他的那個特別的道具,他並沒有在禁閉室中發瘋或是迷失。
他依舊保持著清醒。
圖南真不知道,這對他來說,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在永無止境的黑暗中,忍受漫長的孤寂與痛苦,還要清晰地面對自己恐怕永遠也無法離開的事實。
這種意志力遠非常人能擁有的。
難怪他當初能夠爆冷取得院長這個職位,可惜這終究害了他。
圖南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儘管她已經在心中拼湊出了大概的前因後果,但是在沒有得到對方的肯定之前,這依舊只是她的推測。
想要證明自己的推測,其實也很簡單,但她卻有些猶豫。
對這個男人來說,或許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否則圖南先前進來的時候,他就應該告訴她了。
她心裡一團亂麻。
「圖南?圖南?」唐苑在海螺那頭叫她的名字,「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這些我都明白,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絕對不會做讓自己陷入危險中的事。」圖南低聲道。
唐苑聞言卻是忍不住苦笑了一聲:「你做的讓自己陷入危險中的事還少嗎?如果你真的不會做這樣的事,你現在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圖南無言以對。
「有時候,這是在所難免的。」她只好保證,「我會盡力讓自己不陷入危險境地的,你放心吧,我有很多幫手。」
「幫手?」唐苑的語氣有些急,「陳時和多意都被污染了,你還能找誰做幫手?這個副本雖然有不少其他的玩家,但都是些不熟悉的人,你千萬不能輕信她們。」
聽唐苑的語氣,簡直把她當成了三歲的孩子,處處都不放心。
圖南心裡有些悶。
或許唐苑是覺得,自己或許再也沒有辦法出去了吧。
唐苑雖然手上有哨子這個道具,能夠錨定現實,但是她和陳時不一樣,再待下去,她遲早會餓死在這裡。
她相信以唐苑的能力,短時間內一定死不了,但是時間拉長……一切都很難說。
唐苑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這樣不放心她。
圖南握著手中的海螺,輕聲說道:「你放心吧,不管怎麼樣,我一定會救你出去……你先等我一會。」
她放下海螺,緊緊將它握在手中,這樣唐苑就聽不清她這裡的對話了。
圖南伸手敲了敲牆壁,「你在聽嗎?」
男人的聲音很快響起,他的心情似乎有些糟糕,輕輕「嗯」了一聲。
「你還要隱瞞下去嗎?」圖南問道,「她現在就在這裡,你難道不想讓她知道真相?」
牆那邊沉默了很久,男人才輕輕說道:「知道了又能有什麼意義呢,沒有人能夠救我離開這裡,與其讓她知道後痛苦,倒不如誰都不知道的好。」
「你就那麼確定,她知道後一定會痛苦嗎?」圖南平靜地問,「你到底是誰?」
「……我只是,她的一個普通朋友。湯圓很講義氣,就算我只是一個普通朋友,她也會不遺餘力地救我離開。」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你說你只是她的普通朋友,卻又叫她的小名?」圖南步步緊逼,「我不相信。」
「這個名字並不稀奇!」男人幾乎有些惱怒了,「我聽別人叫過,所以也跟著一起叫,這有什麼不對嗎?」
「你為什麼會知道院長辦公室有什麼?」
「你為什麼會認識護士長?」
「你為什麼也有血肉再生這個能力?」
圖南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你根本不是什麼『普通朋友』」
「你是,陳時,對嗎?」
她一字一頓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