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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腐爛的花

2026-05-17 01:39:43 作者: 總有青蔥

  一片漫長的死寂。

  圖南握著海螺的手心洇出一層薄薄的汗水,她仰著頭,看著面前的骯髒老舊的牆壁,仿佛這樣就能看透這面牆,看到一牆之隔的人。

  他不說話,她也不著急催促。

  對方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圖南心中便已經有了答案。

  過了不知道多少個呼吸,男人的聲音終於再一次響起。

  「我不知道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細聽之下, 似乎能聽到他聲音中細微的顫抖。

  圖南輕輕嘆了口氣,「你不用擔心另一個人,她聽不到我們之間的對話。」

  又是一片死寂。

  「知道我是誰,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呢。」

  「你怎麼知道,對我沒有什麼意義呢。」

  「就算我是陳時,你又能做什麼?」

  圖南長長吐出一口氣,她對著海螺那頭的人說道:「你聽到了嗎?」

  另一邊的唐苑已經完全陷入了呆滯之中,她不可置信地握著海螺,那句話在她腦中不斷盤旋。

  「就算我是陳時,你又能做什麼?」

  她一直以為,她一直以為陳時只是像許多意一樣,精神被污染,卻從來沒有想過,對方竟然……

  唐苑無法想像,陳時一個人,是如何在這種無望的黑暗之中支撐下來的。

  而她,卻一無所知。

  她發出一聲低低的抽噎聲,腦子一片混亂,耳畔只剩下嗡嗡的忙音。

  「陳…… 陳時?」

  這一次,圖南過了許久才聽到男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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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疲憊,又夾雜著一種極力壓制的強烈情緒,讓他的聲音聽上去幾乎有些失真。

  「你騙我?」

  「抱歉。」圖南低聲說,「或許知道你是陳時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意義,但我想,對於唐苑來說,這很有意義。」

  「我左思右想,她還是應該有知道這件事的權力。」

  陳時捂住臉。

  非人的折磨早已讓他變得面目全非,他已經幾乎記不起自己原本的模樣了,禁閉室的生活完全磨滅了他的所有尊嚴與人格。

  他像一條流浪的狗,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拋棄一切地活著。

  最初的時候,他也幻想過自己會有離開的一天,後來他在黑暗中一點點磨滅了對時間的感知。

  一分一秒對他來說,都被拉長無限長,他在一片黑暗之中,想死死不了,想瘋瘋不成。

  臉上突出的骨頭硌著他的手,他想自己現在一定丑得像個怪物,他該如何面對唐苑呢?

  「啪」的一聲。

  一樣東西從隔壁被拋到了他腳邊。

  他像是被油濺到了一般猛地一縮。

  「你難道不想和她說說話嗎?」

  隔壁的聲音傳進他耳中。

  不,他不想。

  他早已過了需要別人的時刻,現在的陳時,已經不再需要人。他需要的只有黑暗,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才能讓他這副噁心的軀體能夠擁有一絲安全感。

  他已經變成黑暗裡一朵腐爛的花,根種在腥臭的血肉之中,一見到光明就會徹底死去。

  陳時用力捂住耳朵,他蜷縮著,藏身於自己信任的黑暗之中。

  「陳時?」

  「陳時?」

  細微的聲音還是透過他的指縫往耳朵里鑽。

  他渾身如同一副枯骨,連手指都無法完全併攏。

  那熟悉的聲音,像兩個字的詛咒,惡毒地鑽進他的耳朵里,攪弄他為數不多的理智和血肉。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像一個魔鬼,連他聽了都覺得可怕。

  「陳時,真的是你。」

  唐苑的聲音帶著哭腔,壓抑且痛苦。

  「我不知道,對不起。」她痛苦不堪地向他道歉,「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


  他摸到地上的海螺,緊緊地攥緊它。

  砸掉它吧,只要砸掉它,他就可以不用聽到那令人痛苦的字眼,他還可以陷進溫暖的黑暗之中。

  「陳時,我是湯圓啊。」

  陳時握著海螺的手一點點收回,他一點點摩挲過上面的螺紋,將它放到耳邊。

  他覺得痛苦,卻又無法割捨這種痛苦。

  好久好久,沒有聽到他的名字從別人的口中出現。

  「湯圓……」他聲音嘶啞,「…… 好久不見。」

  唐苑捂住自己的嘴,眼淚不斷從眼眶中滾落。

  老天啊,這麼長時間來,她在醫院來來去去,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朋友會陷在這個陰森黑暗的禁閉室之中。

  她什麼都沒有發現,什麼都沒有做,像一個傻子,被一個騙子騙得團團轉。

  「對不起。」除了這三個字,她說不出任何的話,「我應該早一點發現的……」

  「這不能怪你。」陳時閉上眼睛,「誰都不能預料這種事的發生。」

  ……

  圖南靜靜地仰頭看著頭頂。

  其實那裡什麼都沒有,但是在這一刻,她覺得有種平靜的力量包圍住了她。

  她忽然什麼都不害怕了。

  過了許久,陳時才對她說了一聲「謝謝」。

  圖南過了兩秒,才意識到他是在對自己說話。

  「你不需要對我說謝謝。」圖南輕聲回答,「相反,我要對你說一聲謝謝。」

  「你想好了嗎?」陳時問她,「真的打算要去院長的辦公室?」

  「是。」

  陳時沉默了一會,「希望你能成功。

  我對你說過,我已經不奢望自己能夠離開這裡了,但是湯圓,她不能死在這裡。

  有什麼辦法,能讓她離開這裡?」

  圖南看著身旁那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蠟燭已經燃燒到了尾部,燭火跳動著,隨時都會熄滅。

  圖南拿起燭台,一口氣吹滅了它。

  周圍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每個人都應該離開這裡。」

  *

  關禁閉的時間終於到了。

  送圖南進來的男人準時來接她離開,他端著一盞新的燭台,打開門朝她討好地笑:「圖南部長,禁閉時間到了,快出來吧。」

  圖南冷冷地盯著他,換上一副厭惡驕矜的模樣。

  「這鬼地方是人待的嗎?還不快點前面領路帶我出去!」

  「是是是,您這邊走。」

  她跟在男人身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禁閉室。

  圖南先回宿舍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順便安撫了一下鬧脾氣的木木。

  簡單休整後,她馬不停蹄地回到醫院大樓,敲開了人事部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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