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還很早,圖南剛剛才從禁閉室里放出來,按理說她應該休息一會。
但是她睡不著,一等到天亮就毫不猶豫地來找黛西。
表忠心。
「圖南,你來這麼早?」
黛西對她一大清早的到訪有些驚訝,「你的臉色不大好,其實可以休息一會再來工作。」
「謝謝您的關心,不過我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勝任工作了。」
「這麼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黛西問道。
「不瞞您說,我在禁閉室的時候,隔壁的那間禁閉室有一個男人,我覺得他有些古怪。」圖南一邊說,一邊看著黛西的神色。
黛西挑了挑眉:「禁閉室里的男人?」
她回憶了一下,終於從記憶的角落中翻出對方的身份,玩味地笑了笑,「哪裡奇怪?」
「他似乎已經在那兒很久了,我之前被關禁閉的時候,他也在那兒,現在竟然還活著。」
「他身份有些特別,」黛西靠在椅子上,微微仰頭看她,「不過這和你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我只是怕有什麼不對而已。」圖南笑了笑,「既然沒有問題,那是我多慮了。」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地完成一百周年紀念日的事。」黛西懶洋洋地開口,「昨天你被關禁閉的時候,醫院新到了不少貴賓,都是由許多意接待的。
既然你現在已經出來了,那就多幫幫忙,還有紀念日那天要表演的節目……」
「這個您放心,這個我已經敲定好了,只需要一些人手就能完成,不過……」圖南面露猶豫之色。
「怎麼了?」
「如果護士長還是不願意配合我,那還是很難辦啊。您也知道,醫院就那麼大,職工也就那麼多,有些事情也總是免不了需要護士長幫忙。」
黛西沉思了一會,點了點頭。
「這樣吧,我和你一起去找護士長,她應該會給我一點面子。」黛西站起身,「你們兩個現在都算是醫院的高層,關係至少表面上要過去的去。」
圖南在心裡冷笑。
說得你和護士長關係就很好一樣。
黛西升了職,就不記得自己和護士長劍拔弩張的時候了。
「您事務繁忙,還是我自己去吧。」圖南抬手阻止她,「我先去和她講和,如果她還是不講道理,我再來找您。」
黛西懷疑地看著她:「你自己去?你確定可以嗎?」
「護士長也不是不講道理的章魚,上次我的確有點衝動了,這次我會吸取教訓,絕對不會讓您難做的。」圖南朝黛西點了點頭,「請您相信我。」
黛西皺著眉頭想了想,乾脆又坐了下去,朝她揮了揮手:「正好我也不是很想看見她,你去吧,最近是特殊時期,不要再搞出上次那種大家都下不來台的事情來,否則我也保不了你。」
「我明白了。」圖南沉穩地點頭,轉身離開了黛西的辦公室。
出門後,她腳步一轉,來到護士長的辦公室,敲門直入。
圖南進入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轉身關上門,然後上鎖。
「說實話,你的確讓我很驚訝。」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圖南轉身對上護士長的眼睛,兩人對視了片刻,圖南露出一個笑容。
「我的驚訝應該不比你少。」她走到對方面前坐下,「我覺得我們應該開誠布公地聊一聊。」
護士長操縱著自己靈活的觸手給她倒了一杯水。
說實話,圖南來了這麼多次護士長的辦公室,這似乎還是護士長第一次給她倒水。
她端起水杯,很給面子的喝了一口。
「我見過形形色色像你們這樣的人,只有一個人給我留下過深刻的印象。」護士長語氣平穩,「你是第二個。」
「第一個是院長嗎?」圖南隨口問道,「聽說你是他邀請來的醫院。」
護士長那雙大眼睛微微一轉,否認了。
「不是。」
圖南微微一笑:「你的『不是』,指的是不是現在的院長,還是不是陳時。」
「有什麼區別嗎?」
「我只是有點好奇,既然你們關係那麼好,為什麼認識你這麼久,我都沒怎麼聽你提起過院長呢。」
護士長掃了她一眼,眼睛的情緒十分複雜:「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好到那個份上。」
「所以你明明知道一切,卻什麼都不告訴我?」圖南攤手,「當然,我能夠理解你的顧慮,但是現在,我都已經知道了,那麼再裝下去就沒有意義了。」
護士長沒有說話,她一眨不眨地看著圖南,審視著她,目光像一把鋼刀,來來回回地在她身上梭巡。
圖南平靜地與她對視。
「你知道,像我這樣的身份,想要長久地待在這裡,我就不能相信任何人。」護士長終於開口,「我可以給予一些像你這樣的人幫助,但是我絕對不會將所有的希望都投注在一個人身上。」
圖南點頭。
關於這一點,她非常理解。
如果護士長完全信任了她,那麼她會變得非常被動。
在圖南被生命之樹污染之後,護士長恐怕就會立刻暴露。
「相信你已經知道了,所有想要和童話醫院作對的人的下場。」護士長意有所指,「那將非常慘烈。」
「我已經做好了『非常慘烈』的心理準備。」圖南看著她,「上一個『非常慘烈』的人托我給你帶一句話。」
護士長微微一怔。
「他問你:『還記得你和他的約定嗎』」
陳時告訴圖南這句話的時候,圖南問過陳時,他與護士長之間究竟約定了什麼。
然而陳時沒有告訴她。
「他要我現在履行那個約定?」護士長問道。
「不,」圖南搖頭,「他說你做的已經夠多了,忘記那個約定吧,回到深海中去,那裡才是你的家。」
「…… 」
護士長低下頭,身下的觸手互相纏繞,如同她此刻的內心。
「他以為這樣說,我就會因為愧疚和同情而幫助你們嗎。」護士長壓低聲音,「和你們人類接觸久了,我非常清楚,人類都很狡猾,喜歡以退為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