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一條舌頭有多難?
對於阿米莉亞來說,總不會比弄懂一個人的想法更難。
就是噁心了一點。
她有些嫌惡地想。
該死,髒活累活全讓她幹了。
她手起刀落,利落地解決了普利斯特萊。
普利斯特萊一下子從牆上跌到地上,捂著自己滿口淌血的嘴哀嚎起來。
他的聲音變得含含糊糊的,捂著嘴看向阿米莉亞的那雙眼睛滿是恨意。
真是礙眼。
阿米莉亞轉了轉手中的匕首,盯著那雙眼睛,對普利斯特萊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
「你要是再敢用這種眼神盯著我,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這句話一出,普利斯特萊立刻低下頭,捂著嘴死命地搖頭。
他不敢再看阿米莉亞了。
「把他弄到另一間禁閉室里去。」阿米莉亞看向一旁的圖南,有些不滿地說道,「你總不能站在一邊什麼都不做,坐收其成吧?」
「怎麼會呢。」圖南揚起笑容,乾脆利落地擼起袖子,「您辛苦了,這種事交給我做就好了。」
她已經有點摸清楚了阿米莉亞的性格。
脾氣臭,討厭別人忤逆她。一般情況下,順著阿米莉亞的話來做,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她走到禁閉室內,普利斯特萊痛得渾身無力,整個人縮在一角,看到她進來,口中發出「嗚嗚嗚」的含糊聲音。
圖南沒理會她,普利斯特萊的反抗對她來說也構不成什麼危險,她提著普利斯特萊的衣領,把他往外拖。
一直拖到陳時面前,普利斯特萊掙扎的動作又猛地激烈起來。
陳時心情複雜地看著地上這個男人,有點恍惚。
一時之間,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究竟他才是陳時,還是地上這個男人才是陳時。
他看上去比他自己更像自己。
他記憶中的自己。
圖南把普利斯特萊拖進那間禁閉室,關門落鎖。
門口立刻響起普利斯特萊砸門的聲響。
「他還很有活力呢。」阿米莉亞涼涼地開口,「我看把他的手筋腳筋都挑斷了才比較保險。」
門口的普利斯特萊立刻沒了動靜。
「你不必掙扎了,普利斯特萊。」阿米莉亞冷笑了一聲,「這段時間我會命令別人不准靠近禁閉室,你就在這裡安心等死吧。」
禁閉室的門又被重重地砸了一下,這一次比起剛才,卻更像是一種無力絕望的哀嚎。
而後,門口的人沉寂了下去。
接下來需要煩惱的,就只有陳時了。
圖南原本想過帶陳時回員工宿舍,但是員工宿舍人多眼雜,不太適合作為陳時恢復的場所。
有一個地方更加合適。
「放一個人在我這?」瑪利亞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圖南身後的人。
披著一身寬大的斗篷,遮住了全部的身影,別說樣貌,連性別都看不出來。
她只能看出這個人非常瘦削,長長的一條黑影立在圖南身後,像是她的一條影子。
這條影子在微微發抖。
「我知道這有些突然,但是我想過了,你這裡是最合適的地方。沒有外人,而且來來去去的人都可信。」圖南朝瑪利亞眨了眨眼,抬手做祈求狀,「拜託你了,瑪利亞,這個醫院裡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瑪利亞抿了抿唇,「你既然這樣說,我當然不會拒絕你,我讓人收拾一間空房出來給他。」
圖南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多謝國王陛下。」
瑪利亞不輕不重地瞪了她一眼。
瑪利亞的手下動作很快,很快就準備好了給陳時的房間。
圖南將人帶到房間中,關上門,才開口道:「可以了。」
陳時立在房中,還是沒有動。
「陳時,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適應,但是你不得不逼迫自己去適應。」圖南嘆了口氣,「我們的時間很少。」
陳時的身體僵了一下,伸手緩慢地摘下斗篷的帷帽。
圖南掃了一眼房間,將梳妝桌上的鏡子倒扣下去,轉身去看坐立難安的陳時。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我們的時間不多,所以沒有辦法慢慢來。」
她取出一瓶藥水——這是阿米莉亞友情提供的,可以去腐生肌,幫助陳時用最快的速度恢復原來的樣子。
「把它倒在水中,全身浸泡十二個小時,你會恢復原來的樣子的,我現在去讓人幫你準備水和食物。」
陳時頓了一下,聲音低啞地開口:「謝謝。」
「你是湯圓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何況你也幫過我,不必在意。」
提到唐苑,陳時心一緊,抬頭看向她:「她還在禁閉室里。」
「我知道。」圖南皺了皺眉,「只不過我現在還沒有找到機會救她出來,你有海螺能和她聯繫,她這幾天狀態還好嗎?」
「昨天進來了一個女人,也是一個玩家,給了她食物和水,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但是……還是要儘快救她出來比較好。」
孔安白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圖南在心裡給孔安白豎了一個大拇指。
「我會儘快想辦法救她出來的,不過現在,幫助你恢復才是最重要的。」她看著陳時,「你要儘快振作起來。」
陳時頓了頓,慢慢地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卻又透著一股堅定,「我會的。」
阿米莉亞給的藥水效果立竿見影,卻有一個缺點。
整個過程之中,渾身會像有無數隻螞蟻啃噬,又痛又癢,絕非非常人能夠忍受的折磨。
陳時的手緊緊攥緊,原本清亮的水變得渾濁不堪,他甚至看到了水中漂浮著的蛆蟲。
身體沒有一個地方不痛,肉被啃噬又新生,因為他自身技能的緣故,這個過程比原本預計得更快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氣,身體下滑,整個人沉入水中。
他記不清自己進入禁閉室多久之後,身體上的任何知覺對他來說都變得麻木。
這是一種可怕的習慣,他不再在乎很多事情,對自己身上的變化習以為常。
而現在這種蝕骨鑽心的疼痛,對他反而是一種奢侈。
他又找回了疼痛的能力,又擁有了感知世界的能力。
直到肺部的空氣耗盡,幾乎快要窒息,他才猛地破開水面,大口呼吸起來。
新鮮清新的空氣。
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