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圖南終於又見到了蘿拉夫人。
蘿拉夫人還是老樣子，從外表到行為都挑不出一絲差錯。
完美到一絲不苟。
「好久不見了，卡倫。」蘿拉夫人微笑著看著她，「希望你在這裡一切都好，住得還習慣嗎？」
「除了有點吃不飽之外，我覺得還行。」圖南看向一旁的修女。
「你年紀還小，不知道有些東西，比吃飽更重要。」修女微笑著說，「比如虔誠。儀式今天就要進行了，不用擔心，今天之後你就可以吃飽了。」
「我覺得我對神明的虔誠還不太夠。」圖南說，「這個儀式不如還是晚一些再做吧。」
「我的孩子，這可不行，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蘿拉微微搖了搖頭，「你是一個好孩子，不會讓教會的人白白費力的對嗎？」
圖南看上去像是被說服了。
孩子總是這樣，年紀小，無論大人說什麼，她們都不會懷疑，也不會提出異議。
「可是…… 」圖南忽然開口，「我覺得我現在不太適合進行這個儀式。」
「為什麼？」蘿拉夫人輕聲問道。
圖南舉起手，「因為我的手傷口又崩開了。」
蘿拉夫人的臉色變了。
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臉色變得陰沉起來，過了好一會，她才重新擠出一個笑容。
「傷口怎麼會又崩開呢？」
她的聲音怎麼聽，都透著一股緊繃感。
「我也不知道。」圖南無辜地說，「我也很苦惱，這個傷口反反覆覆的，這一次，我覺得一定會留疤的。」
這是她沒有辦法的辦法。
既然蘿拉夫人那麼在意她身上到底有沒有傷口，她就製造一個傷口出來，看看能否延緩現在的局勢。
如果能將儀式拖後，那就再好不過了。
蘿拉夫人走到她面前蹲下，拉過她的手細細看了起來。
這具身體在圖南手中吃了不少苦，她手上的傷口在她幾次三番的故意傷害下，已經顯出幾分猙獰來。
蘿拉夫人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傷口上，沉默了片刻，面色陰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修女，這是怎麼回事？」蘿拉夫人抬頭看向修女，「人送來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教會為什麼沒有好好照顧她？」
她的語氣透著質問。
看上去，她真的很關心卡倫。
「怎麼會這樣。」修女微微皺了皺眉，「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塞拉菲納的眼睛犀利銳利，像鷹一樣盯著她：「卡倫，好端端的，你的傷口怎麼會忽然崩開呢。」
圖南低下頭，帶著哭腔，「我昨晚做噩夢了，夢見有一隻怪物追著我，想要吃了我，我很害怕，就不停地掙扎……
結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撞到了床頭櫃的尖角，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蘿拉夫人沉默了一會。
「好孩子，」她雙手搭在圖南的肩膀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告訴我，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什麼？」圖南瞪大眼睛，無辜又茫然地看著她，「我真的做了一個噩夢而已。」
「只是受了一點傷而已。」塞拉菲納忽然說道，「蘿拉，儀式還是可以繼續進行。」
圖南內心一緊。
「請醫生來看一看吧。」蘿拉站起身，語氣平靜，「這樣大家都可以放心一些。」
塞拉菲納同意了。
圖南又一次見到了莉娜。
她看上去有些無奈，「你的手怎麼又受傷了？」
「是啊，」圖南也很無奈，「我也不想讓它受傷。」
莉娜執起她的手看了一眼，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莉娜醫生，卡倫的手怎麼樣？」一旁的蘿拉輕聲問道。
莉娜嘆氣：「我說過了，如果好好養著，原本是沒有什麼大礙的。」
蘿拉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現在的這個傷口會對她的手造成什麼影響嗎？」
「基本的活動應該不會，但是傷口反反覆覆不好，一定會留下疤痕的。」
莉娜一邊絮絮叨叨，一邊給圖南的手撒上藥粉裹上紗布。
「留疤？」蘿拉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就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嗎，她一個女孩，留下疤痕多難看。」
「沒關係的。」圖南輕飄飄地開口，「其實疤痕也無所謂，一個人身上哪能完美無缺呢。疤痕是我在這個世上生活過的證明，我沒那麼在乎。」
「可是我在乎！」蘿拉忽然激動地說道。
莉娜與圖南齊刷刷地看向她。
像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度了，蘿拉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鎮定下來。
「卡倫，你還是一個孩子，不知道這些的重要性。你不是男人，這些傷疤在男人身上，可以是勳章，是閱歷，但是在女人身上，只會讓人嘲笑。」
「誰會嘲笑我？」圖南舉起手，看向莉娜，「莉娜姐姐，你會嘲笑我嗎？」
莉娜愣愣地搖了搖頭。
「你看，沒人嘲笑我。」圖南微笑，「難道您要嘲笑我嗎？」
「我當然不會嘲笑你。」蘿拉胸口起伏著，「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沒有疤痕總是更好一些。」
「只要不影響我的日常生活，我覺得這些東西根本沒有人在意。」
「蘿拉夫人，我覺得卡倫說的對。」莉娜猶豫著開口，「雖然女孩留疤確實不太好，但這又不是在臉上，手上有些疤痕沒什麼關係的。」
蘿拉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眼神卻讓莉娜有些發冷。
「我只是想讓…… 她完美一點而已。」蘿拉夫人輕聲說，「莉娜醫生，辛苦你了，如果沒有問題的話，你可以走了。」
「好…… 好的…… 」
「莉娜醫生，你明天可以再來給我換藥嗎？」圖南忽然說道。
「當然可以，如果莉娜醫生有空的話。」蘿拉在莉娜之前開口，她看向莉娜，已經重新變回了那個溫和優雅的貴婦人，「莉娜醫生，對嗎？」
圖南對蘿拉的話有些意外。
她竟然沒有阻止，是還試圖讓她的手能夠不留疤痕嗎？
但蘿拉既然不反對，她更要順著她說下去。
「希望我明天能看見你。」圖南揚起頭看著莉娜。
這兩個人…… 怎麼都那麼古怪。
莉娜情不自禁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