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屬於自己的命運吧。」
蘿拉夫人在她耳邊蠱惑般地開口。
圖南垂下眼,看著腳上的鞋。
那紅色的鞋面上,似乎出現了一個芝麻粒大小的黑色小點。
這粒「芝麻」在她眼中慢慢擴大,仿佛要吞噬所有紅色。
她又感覺到了那種難以言喻的飢餓感。
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幾乎要吞噬一切的飢餓。
靈魂的飢餓,只有靈魂才能填補。
她的靈魂,就是最好的甜點。
黑色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像是一滴墨滴進了清澈的水,整個鞋面被深沉的黑色吞噬。
她的雙腳還能站起來,她還能跳舞——
跳一支,為祂獻上靈魂的舞蹈。
圖南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靈魂慢慢抽離了身體,她俯視著自己,看著自己的雙腳跳出美麗歡快的舞姿。
看到「自己」的面孔上出現虔誠的神色。
那雙原本充滿神采的瞳孔黯淡下來,不知道看向何處。
「嘭」的一聲。
教堂的大門被強硬地踹開了。
外面火光沖天。
火焰炙烤著教堂內的兩人,她們卻好像都感覺不到溫度。
一個忘我的舞蹈,一個跪在地上,虔誠地祈願。
救火的群眾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她們…… 她們瘋了嗎?」
「著火了,快出來啊!」
「神明會庇佑她們!」神父大聲喊道,聲音穿透人群,「她們不會受到任何傷害,虔誠的信徒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是嗎?」
黎維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用力推開堵在門口的人,「既然神明那麼厲害,為什麼這座教堂還會起火,祂為什麼不庇佑供奉自己的教堂!」
「你怎麼在這裡?!」神父惱怒地看著她,一瞬間好像明白過來,「是你…… 是你! 」
「根本就沒有什麼神明!」黎維用力喊道,「一切都是你編造的謊言!」
「荒唐!」塞拉菲納打斷她的話。
她的面目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詭譎多變,眼睛裡跳動著橘色的火光。
塞拉菲納對著眾人喊道:「諸位,我知道為什麼會起火了,是魔鬼,魔鬼侵蝕了這個女孩的身體,魔鬼指使她犯下了此等作孽!」
「應該燒死她!」神父隨即附和道,「只有火焰才能燒死魔鬼!」
「那教堂里的女人呢?」有人指著教堂中起舞的圖南驚恐問道,「魔鬼也侵蝕了她們的身體嗎?」
「為什麼神明不保佑她們!」
「神明也抵擋不了魔鬼嗎?!」
「因為根本就沒有神明,我也不是魔鬼!」黎維哈哈大笑道,「你們這群愚昧的蠢貨,被他們騙得團團轉,這個世界上如果真的有神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降下天雷劈死你們這些喪心病狂的賤人!」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塊巨大的木頭從教堂的房梁頂部掉了下來。
「嘭」的一聲巨響,火勢一瞬間變得更大了。
「神明真的發怒了。」
不知道是誰最先喊出這一句話,恐懼又懷疑的氣氛被推向高點,人群沸騰起來,推擠著、謾罵著。
「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到底有沒有騙我們!」
「為什麼這火根本撲不滅!」
這麼大的火,只潑幾桶水當然撲不滅。
一群說什麼信什麼的蠢貨。
黎維嘲弄得勾起嘴角,趁著所有人湧向塞拉菲納與神父時,用力擠開所有人衝進了教堂里。
「她瘋了嗎?」
有人在她背後喊道。
「你會被燒死的!」
火勢越來越大了,他們不得不往後退開,不敢再前進。
可是這個女孩,竟然還衝進了火中。
火光之中,隱隱還能看到那個起舞的女孩。
火焰已經舔舐上她的雙腿,黑色的裙擺綻成一朵明亮的火花。
她的腳上,踩著一雙純黑的舞鞋。
那是黑色嗎?
有人懷疑地擦了擦眼睛。
又似乎隱隱透著一絲紅色。
可她再想要仔細看,那火勢已經徹底吞沒了那個跳舞的女孩,讓一切都在火焰之中消失。
「快出來啊!」她忍不住大聲喊道。
「別喊了。」旁邊有人推了她一把,恐懼地說道,「你還沒有看出來嗎,這根本就不正常。」
「她們…… 她們一定是女巫。」
不是魔鬼嗎?
女人回頭,看向那個說話的中年男人。
他嘴唇顫抖著,「我曾經見過這個場景,人們把女巫綁在柱子上,周圍堆起木柴,點燃起大火,想要燒死她們。」
「後來呢?」
「那場大火燒了一天一夜,那一天一夜之中,女人的笑聲從未停歇。」
「女巫是,燒不死的。」
他恐懼地說:「她們不怕火焰,她們一定是女巫。」
「什麼魔鬼,那是謊言!」
……
黎維衝進教堂之中。
她跑到圖南身邊,試圖拉住她的手,讓她停下來。
可是她的動作太快了,她旋轉的樣子那麼輕靈,像一隻自由的鳥兒。
黎維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腳上的舞鞋上。
已經變成全黑了。
說明她的靈魂已經迷失了。
等到黑色再慢慢褪去,重新變回紅色,她的靈魂便徹底成為這雙舞鞋的養分,滋養著那鮮艷奪目的紅色,變得令人更加心馳神往。
「圖南,醒一醒。」她大聲喊道。
沒有用。
黎維的目光落到一旁的蘿拉夫人身上。
她閉著眼睛,身上洇出一層又一層的汗水,皮膚在周圍高溫的灼烤下紅得嚇人。
她緊閉著眼睛,身體顫動著,口中念念有詞。
「為您獻上最完美的祭品,請求您賜予我不滅的靈魂與永遠青春的身體。」
黎維上前一步,一巴掌甩了上去。
她這一巴掌將人甩翻在地。
蘿拉夫人卻仍然緊緊閉著眼睛,不斷重複著那句話。
黎維走到法陣中間,一腳將周圍的白色蠟燭全部踢飛。
靈魂已經脫離肉體,再破壞這些未必有用。
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到底能不能求得一線生機,還是要看圖南自己。
黎維轉身,看向那個不斷旋轉的女孩。
黎維踢飛蠟燭的一瞬間,仿佛也有人狠狠踢了圖南一腳。
她猛地下墜,巨大的失重感令她腎上腺素一瞬間到達了頂點。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用力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