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對我說謝謝。」蘿拉輕輕一笑,「相反,應該是我對你說謝謝才對。」
「對她說那麼多做什麼?」一旁的塞拉菲納冷漠地開口,「反正知不知道對她來說也沒有區別。」
「這些話我很久沒有對別人說過了。」蘿拉夫人嘆息了一聲,「難得有說出口的機會,我要珍惜。」
塞拉菲納哼笑了一聲,「你每次都是這樣。」
接下去的時間裡,蘿拉夫人便不再對她說話了,無論圖南如何試圖和她對話、挑釁,蘿拉夫人統統視若無睹。
終於,時間差不多到了。
教堂里有一個巨大的掛鍾,時針的位置已經漸漸指向十二。
在一旁坐了許久的塞拉菲納睜開眼睛,站起身朝著圖南走了過來。
「你要做什麼?」圖南警惕地盯著她。
「不用緊張,也不要害怕。」塞拉菲納輕聲說道,「神明會救贖你。」
「我不需要它來救贖我!」圖南一字一句地喊道,「你們沒有資格這樣做。」
塞拉菲納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克莉絲汀比你虔誠得多,她是個好孩子,她的靈魂會得到安寧。」
「你確定她的靈魂得到了安寧,而不是被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纏上了嗎?」
塞拉菲納不說話,只是把她往地上那個六芒星的圖案中央拖去。
蘿拉夫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一旁,她手裡舉著一根白色的蠟燭,將有幾根沒有點燃的蠟燭點燃。
「神明庇佑,指引您虔誠的信徒,在此為您獻上最乾淨的羔羊。
您的信徒渴望你降下福祉……」
她的聲音像咒語一般飄進圖南的耳中。
她的腦子開始痛了。
與此同時,她忽然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欲望。
飢餓的欲望。
這欲望是否屬於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餓。
圖南低下頭,腳上的鞋一點點褪去偽裝,在她眼中露出真實的模樣。
一雙紅舞鞋。
感到飢餓的時候,要跳舞。
她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舞動起來。
圖南勉強從混沌的思維中清醒過來,可是身體卻根本不受控制。
她想要停下,雙腿卻動得越來越快。
詭異的是,旁邊的兩個人似乎也沒有要阻止她的意思。
蘿拉夫人放下手中的蠟燭,取出一把匕首。
她跪倒在地上的圖案邊,用匕首在自己的掌心重重割開一道口子。
鮮血從掌心的傷口涌了出來。
蘿拉帶著一絲迫切,將掌心貼到地面上。
那噴薄而出的鮮血像是受到了什麼指引,順著六芒星的圖案流淌,血色絲線一般流淌過整個詭異的圖案。
血越來越多。
圖南的眼前一片發紅。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不是在教堂之中,而是身處一片血色的河流。
她的每一次動作,都重重踩在腳下血色的河水之中,腳上的鞋面沾滿血液,她轉動著,腳下不斷飛濺起血色的水花。
她的腿上、身上,到處都是血。
她的腳好痛。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身體裡想要破繭而出。
圖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腳,腳背上的皮膚與鮮紅的鞋子形成鮮明的對比,薄薄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那層皮膚動得越來越厲害,她越來越痛,超出了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更像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的痛苦。
她想要尖叫,卻叫不出來。
痛!痛!痛!
有什麼東西在撕扯她的靈魂,想要將它抽離,讓她離開自己的身體。
一時之間,她也分不清這種抽離的力道究竟來自於何處,她的靈魂又要去往何處。
她不知不覺停下來動作,跪倒在地上,恰好是六芒星的中心位置。
有一個人走到她身邊。
她清楚地看到腳上的紅舞鞋已經和她的腳長在了一起。
沒有任何縫隙,就像是她腳上的的皮膚天生就是這個樣子。
紅舞鞋徹徹底底與她的雙腳長在了一起。
她的精神反而在此刻變得無比清醒起來。
「把你的身體交給我。」
撕扯感依舊存在,耳畔傳來屬於其他人的聲音。
圖南越過對方的肩膀,從她身後的教堂窗戶中看到燃起的火光。
「著火了!!!」
有人大聲喊道。
「是教堂起火了,快救火,救火啊!!」
教堂的大門被用力捶響。
外面傳來教父慌張的聲音。
「塞拉菲納,著火了!快出來!」
塞拉菲納臉色一變,走到門口打開門,遠處人聲鼎沸,已經有人朝著教堂的方向沖了過來。
教堂在這裡的地位特別,看到教堂起火,人們的第一反應就是救火。
「怎麼會突然起火。」塞拉菲納臉色難看地問道。
「是有人故意的。」神父咬牙切齒,「我剛才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誰那麼大膽。」
「現在這不是最重要的,趕緊結束儀式,讓蘿拉出來!」
「儀式已經開始了,就沒有辦法終止。」塞拉菲納咬牙,「快了,馬上就可以成功了。」
已經有人衝到了近前。
他們看到站在門口的神父與塞拉菲納,緊張急切地問道:「神父,教堂怎麼會忽然起火?」
「快救火呀。」
一傳十、十傳百…… 他們自發拿著水桶,趕到了教堂前。
越來越多的人趕來救火。
火勢越來越大了。
教堂里,也越來越熱。
圖南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熱汗,仿佛置身於熔爐之中。
「這也是你做的?」蘿拉夫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沒用的……這都是無用功,就算她們看到了又怎麼樣,你根本什麼都做不到。」
她的目光落到她腳上的鞋上。
紅得刺眼的鞋,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裡。
這個教堂沉重、肅穆,只有灰暗的色彩。
可是她卻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好像這雙鞋本來就應該出現在這裡一樣。
「你知道嗎?」她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紅色,是祂最喜歡的顏色。」
「因為這是,血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