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她的這個問題，蘿拉夫人卻好像一點都不意外似的。
她微微一笑，低頭看著她，語氣甚至有些驚喜。
「我之前怎麼不知道，你是個這麼聰明的孩子？」
「或許是因為，先前的你沒有那麼明目張胆吧。」圖南冷靜地說。
「不不不，孩子。」蘿拉夫人搖了搖頭，「我原本是不想那麼快動手的，你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我很喜歡你，但是最近，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你以為你躲在桌子底下的時候我沒有發現你嗎？」蘿拉夫人幽幽地說道，「我每天晚上都會去你的房間裡看你，那天晚上，你的房間裡空無一人呢。」
被不被發現，在現在都已經不重要了。
圖南並不慌張。
「你的好奇心越來越重，遲早會給我帶來麻煩。」蘿拉夫人停頓了一下，「為了不橫生枝節，我只能提早計劃了。」
「所以，我馬上就要經歷和克莉絲汀一樣的事情了？」圖南看著她，「你想要的，是我的這具身體嗎？」
具體儀式正式開始還需要很久，蘿拉夫人樂於與這個她養育了許久的孩子多說說話。
解決一些她心中的困惑，讓她安安心心，沒有疑問地消失。
「可以這麼說吧。」她微微點頭，「孩子的身體是最好的容器，沒有被污染過，是最適合的對象。」
「我以為你是真的信仰神明。」圖南看著地上那個巨大的符號，「其實你只是為了自己而已。」
「我當然是真的信仰神明。」蘿拉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不信任神明，我怎麼可能能夠活到現在？神明賜予了我長生，讓我能夠在衰老之後又重回青春。」
「那那些被你犧牲的孩子呢？她們就活該死去嗎？」
「她們的靈魂被神明選中，捨棄肉身永遠去服侍神明了，她們應該感到榮幸。因為她們才是得到了真正的長生，她們的靈魂永遠不滅！」
「那為什麼，你不去服侍你的神明呢？」圖南反問，「你也可以得到永遠的長生。」
蘿拉夫人低促地笑了一聲，「我的靈魂不夠純淨，不配享有這種殊榮。」
圖南冷笑了一聲。
好冠冕堂皇的一句話。
這些自私自利的人把別人推出去犧牲的時候，還要用這種可笑的理由，美化修飾自己的行為。
仿佛只要這樣做，他們就真的無罪，甚至做了什麼好事。
「可是我不想。」她說，「我不想去侍奉什麼可笑的神明，也對靈魂的長生毫無興趣。」
「你怎麼能這樣玷污神明！」
還沒等蘿拉夫人說話，塞拉菲納率先指責起了她。
「因為你們的說辭太可笑了，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神明會做這種邪惡的事。」
「你的靈魂的確需要淨化。」塞拉菲納嘆息了一聲。
「真正需要淨化的是你才對吧？」
「沒關係，塞拉菲納。」蘿拉夫人安撫塞拉菲納，「等到時間到了，她罪惡的靈魂就會受到洗滌。」
塞拉菲納瞪了圖南一眼。
「我還是對你的經歷很好奇。」圖南看向蘿拉，「你是怎麼發現這個儀式的？」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蘿拉夫人語氣平靜，「那個時候我還是一個年輕的姑娘，但是幾乎沒有人喜歡我，因為…… 」
「因為你的身上有疤痕？」
「它長在我的臉上。」蘿拉夫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那道疤痕依舊存在似的。
「原本是沒有的，但是有一次，我的父母吵架，父親砸碎了碗，又在我上去試圖分開他們的時候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蘿拉夫人語氣幽幽，「 那條疤就這樣留在了我的臉上。」
「我的朋友並沒有因此疏遠我，可是她們那種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刻意避開這種話題的做法，以及時不時憐憫的眼神讓我更加難受。
我本來可以不用遭受這些，我做錯了什麼呢？」
蘿拉夫人攥緊拳頭，「我什麼都沒有做錯。」
「有一天，我經過一家教堂，聽到神父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我聽到他說『神愛世人』，我覺得諷刺又可笑，如果神真的愛世人，為什麼讓我遭受這些痛苦？」
「我走了進去，在所有人離開後，我找到了神父，對他說：他所說的一切都是假的。」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神明。」
「但是他改變了我的想法。」蘿拉閉上眼睛，語氣變得亢奮起來，「他告訴我，只要我真心信仰神明，神明就能讓我擁有想要的一切。」
「所以你就殘害了一個無辜的女孩？」圖南冷不丁地打斷她。
「殘害？」蘿拉夫人停頓了幾秒，「我說過了…… 我只是在幫助她們的靈魂得以永生。」
「這樣的話說多了，難道你真的相信，她們的靈魂可以永生嗎？」
「為什麼不呢。」蘿拉夫人笑了一下，「神明給了我重生的機會，我也為他尋找到了虔誠的信徒，這是兩全其美的事。」
圖南搖了搖頭。
「我在那具新的身體裡活了幾十年，身體日益老去，就不得不考慮尋找一個新的信徒……」
「所以你才會離開這裡，等到這裡的人都遺忘你之後，再重新回來？」圖南問道。
蘿拉夫人只是微笑著看著她。
她的反應已經告訴了圖南答案。
「真是噁心……」圖南喃喃說道，「你在書上寫『內心的充盈勝過一切』，但實際上，你的內心始終一片荒蕪。」
「你的內心從來沒有真正充盈過。」
蘿拉夫人愣了一下，旋即頗覺荒唐地笑了一聲。
「內心的充盈勝過一切…… 這只是無可奈何下的託詞而已。」
「走在路上，經過的每一個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你，那種眼神像一根根針，不管我的內心多麼充盈，都會被刺穿。」
蘿拉夫人撫摸她柔軟的臉頰，「你長得很像我小時候，所以就算你不夠『完美』，我也不會放棄你。
卡倫，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難道，我還要對你說謝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