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過後，圖南果然被塞拉菲納叫住了。
「艾米利亞，你先回房間去吧。」塞拉菲納對著一旁的黎維溫聲道，「今晚卡倫要參加淨化儀式，你早點休息。」
黎維看了圖南一眼，乖乖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等到黎維離開後，塞拉菲納才看向圖南。
「儀式一定要在今天舉行嗎？」圖南坐在餐桌邊，有些苦惱地問道，「我的手還沒有好，我想等到手上的傷好了以後再參加淨化儀式。」
「這不重要。」塞拉菲納說，「重要的是你的心是否虔誠。」
「我覺得我的心…… 似乎也不太虔誠。」圖南看著塞拉菲納，慢吞吞地開口，「我遠遠不如克莉絲汀有思想覺悟，應該再好好學習學習。」
塞拉菲納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您不會要說，這也不重要吧？」圖南歪著頭，故意說道。
「你之所以不夠虔誠，是因為你的靈魂沾滿了污穢，等到儀式之後，你就會變得虔誠了。」塞拉菲納面無表情地說，「卡倫， 不要再找任何理由了，今晚的儀式你必須參加。」
她連演都不想演了。
「好吧。」圖南看了一眼面前的刀叉，「讓我再吃一口菜總行吧？」
塞拉菲納明顯不耐煩起來。
「你拖延時間也沒有用。」
圖南雙手執起刀叉，慢吞吞地切了一塊菜葉塞進嘴裡，「這兩天我都沒有吃飽過，我怕自己一會參加儀式的時候餓暈過去。」
她話音剛落，門口處傳來開門的動靜。
塞拉菲納瞪了她一眼，朝著門口走去。
神父從門外走了進來，低聲催促道：「準備得怎麼樣了？」
「時間還很充裕，不用擔心，她跑不了的。」塞拉菲納小聲地回答。
她正要回頭去催促圖南，身後忽然響起女孩的聲音。
「塞拉菲納修女，我準備好了，我們這就去舉行儀式的地方吧。」
塞拉菲納轉身，圖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正微笑著看著她。
塞拉菲納心中湧上一種古怪的感覺，直覺今晚好像會發生什麼似的。
但是這種事，她們已經做過很多次了，從來沒有出過意外。
這次也不例外。
「那就走吧。」神父在她之前開口，「雖然時間還沒到，但還是要早些準備起來的。」
塞拉菲納掃了一眼圖南，她站得很直，雙手背在身後，微笑著看著她。
「儀式在哪兒舉行呢？」圖南問，「在教會嗎？」
「不在這裡。」神父笑眯眯地回答，「在教堂里，那裡才是神明距離世間最近的地方。」
圖南若有所思地點頭。
「那我們就走吧。」
*
教堂距離教會很近，這兩天，圖南每天早上都會去教堂，哪怕是黑夜，也已經很熟悉這條路了。
她跟在塞拉菲納身後，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塞拉菲納修女，我一直有一個疑問。」
「什麼？」塞拉菲納回頭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教堂和教會之中，都不允許出現鮮艷的顏色呢？」
圖南盯著自己腳下若隱若現的鞋面。
她好幾次都穿著紅舞鞋進入教堂，並沒有產生任何問題。
「因為那是欲望的顏色。」塞拉菲納平靜地說，「那些鮮艷的顏色，代表了人的欲望，無窮無盡的欲望使人醜惡，神明厭惡這樣醜惡的欲望。」
「我不太明白。」
「你還是個孩子，當然不會明白。」塞拉菲納不容置疑地說，「你只需要知道，所有鮮艷的顏色都是罪惡，特別是紅色。」
「紅色？」圖南抬眼看著她的背影，「紅色怎麼了？」
「紅色是血的顏色。」塞拉菲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語氣在黑夜之中有種神秘莫測的意味，「血液沾滿了罪惡，會觸怒神明。」
她完全是在胡扯。
如果鮮血真的會觸怒那個所謂的神明，那蘿拉夫人就不會在自己家用鮮血祭祀了。
「這是真的嗎？」圖南故意用懷疑的口吻問道，「那教堂中如果出現紅色會怎麼樣？」
「神明會發怒，降罪世人。」塞納菲納的語氣十分堅定。
圖南聽著想笑。
如果神明真的會發怒，她豈不是早就被大卸八塊了。
可她現在還好好的。
「按照您的說法，那我現在豈不是不太適合進入教堂？」她繼續說道，「我的手還沒有好，我的手上沾染了鮮血，如果讓神明看到，他一定會生氣的。」
「…… 」
「塞拉菲納修女？」
「你是被迫的，神明會原諒你的。」
連自圓其說都做不到。圖南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她們還是來到了教堂。
尖頂的教堂坐落在夜色之中，像一隻蟄伏的怪獸。
她們走進怪獸的口中。
教堂里點著無數根白色的蠟燭。
一個女人背對著她們，站在最前方的位置。
大約是聽到了聲音，她緩緩回過頭看向她們。
是蘿拉夫人。
「去吧孩子，」塞拉維納對圖南說，「她在等你。」
圖南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走到蘿拉夫人身側。
地上擺著一個圖南曾經在蘿拉夫人家中那個祭祀房間中見到過的六芒星圖案。
六芒星的每一個角上都擺著一根白色的蠟燭。
「這就是『儀式』嗎？」圖南問道。
「是，這就是儀式。」蘿拉夫人微笑著說道，「不過時間還沒有到，還需要再等一會。」
「等到什麼時候？」
「零點的時候，那個時候，神明的力量是最強大的。」
圖南打量著蘿拉夫人。
她看上去心情很好，嘴角微微上揚，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塞拉菲納將教堂的大門關上了。
圖南環視了一圈四周，「神父呢？這麼重要的場合，他不在嗎？」
「這個儀式只屬於我們。」蘿拉夫人閉著眼睛，「他不需要在場。」
「我有點奇怪，」圖南看著她說道，「克莉絲汀經歷過儀式之後，好像變了一個人。夫人，您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蘿拉夫人睜開眼睛看向她。
「因為神明淨化了她的靈魂。」
「那你呢，這是你第幾次被淨化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