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的時候，圖南心裡那股難受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哈里森家裡窮得家徒四壁，別說兩張床了，連一張像樣的沙發都沒有，她只能和哈里森躺在一起。
身旁的男人發出響亮的鼾聲，還有一股酒氣隱隱約約地飄進她的鼻端。
她第不知道多少次懷疑，自己究竟為什麼要嫁給這個毫無長處的男人。
哈里森翻了個身，鼾聲短暫地停了幾秒，幾秒之後，漆黑的房間裡又一次響起他如雷的鼾聲。
圖南閉著眼睛，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暗自忍耐著。
還是忍忍吧。
……
圖南幾乎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昨天哈里森到了後半夜倒是不打呼嚕了，但是身旁有其他人的存在，她始終睡不好，總覺得一種莫名的危機感縈繞在心頭，讓她根本無法入睡。
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她才勉強合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旁的床榻動了動。
圖南猛地睜開眼睛，警覺地坐了起來。
一旁的哈里森還在熟睡，剛才只不過翻了個身。
她嘆了一口氣，揉了揉自己有些脹痛的太陽穴。
太糟糕了，一切都太糟糕了。
她覺得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發瘋。
吃不飽睡不好，她的孩子要怎麼健康長大？
圖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餓得有些難受。
她又開始想念昨晚的那道涼拌萵筍，雖然簡單，但是新鮮脆嫩，令人回味無窮。
這個念頭一旦冒了出來，就再也無法抹去了。
她推了推一旁的哈里森，「快起來。」
被叫醒的哈里森有些不高興，「又發生什麼事了？」
「你再去買些萵苣來吧，我想吃萵苣了。」
「你的嘴怎麼那麼饞？」哈里森不高興地指責她，「昨天我已經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錢，哪還有錢買萵苣。」
「我肚子的孩子難道不是你的嗎，你就沒有義務撫養她嗎？」
兩人才剛醒就吵了一架，最後哈里森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從柜子中掏出一個懷表。
「這還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哈里森有些懷念的樣子，「但是為了給你買吃的，我也只好把它當掉了。」
圖南忍著怒火沒有說話。
這明明是哈里森的義務，卻被他說得自己好像做出了什麼重大的犧牲一樣。
如果他能有點出息，他們現在也不會住在這麼一個破破爛爛的房子中，連飯都吃不飽。
哈里森拿著懷表出門了。
他來到當鋪，把懷表當了，但這當然不是為了去買萵苣或是其他食物。
他轉頭就進了賭場，把自己剛當來的錢輸了個一乾二淨。
回家的路上，哈里森一直在咒罵著自己的手氣，他堅定不移地認為一定是圖南早上與他爭吵，才會影響了他的氣勢。
走到菜園邊，看到那嫩綠的萵苣，他還是翻了進去。
家裡沒吃的了，他也是要吃飯的。
哈里森彎腰拔了兩棵萵苣，暗自得意。
圖南實在太過愚蠢，明明可以白撿，非要他向女巫購買。
「你在做什麼？」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幽幽的聲音。
哈里森渾身一抖，手中的萵苣掉在地上。
他回頭過，一個老婦人正惡狠狠地盯著他。明明只是個老人，卻不知道為什麼讓他生出一股恐懼來。
「我……我…… 」
「就是你偷了我的萵苣？」伊莎貝爾盯著他。
「是我的妻子…… 她懷孕了，她想吃萵苣，所以我才會……」哈里森下意識地辯解。
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
對方只是個老太婆，而他正值壯年，就算她發現了又怎麼樣。
想到這裡，他原本短了一截的氣勢頓時又升了回來。
「死老太婆，不該你管的事少管。」哈里森伸手推搡了對方一把，「我手底下輕重，萬一直接把你打死了，你爛在地里，也不會有人知道。」
面前的老婦人卻沒有露出任何恐懼或是憤怒的情緒，她反而微笑了起來。
這微笑極為怪異，整張臉上只有嘴角勾了起來，卻沒有牽動臉上的任何一處肌肉。
哈里森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忽然有些沒底。
這女人有些邪門。
他撿起地上掉落的萵苣，丟下一句「看你是個女人我不和你計較」，轉身匆匆想要離開。
他沒能走幾步，腳忽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哈里森摔在地上，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腿上纏了上來。
他低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一條大約有手腕粗的綠蛇從他的腳踝處一路往上爬，一直爬到他的大腿根處。
這條蛇挺起上半身，吻部大張，朝他哈了一口氣。
那兩顆毒牙異常尖銳，在陽光下泛出一種幽藍色的詭異色澤，令人不寒而慄。
該死，這菜地里竟然有這麼大一條蛇。
哈里森胯間散發出一股腥臊之氣。
原本纏在他腿上的蛇頓時鬆開了他，但它並沒有離開，而是盤踞在一旁的菜地上用那雙陰冷的豎瞳盯著他。
「你偷了我的菜，這件事沒有解決之前，你想去哪兒？」伊莎貝爾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嫌惡地看了他一眼，「你必須賠償我的損失。」
「我賠，我賠！」哈里森痛哭流涕地道。
他後悔極了，如果早知道這個女人養了一條這樣的蛇，他是一定不會來偷萵苣的。
這都怪圖南，如果不是她太嘴饞，他怎麼會那麼做。
哈里森一邊在心裡暗罵圖南，一邊涕淚四流，「可是我現在沒有錢，我的錢都輸光了，給我些時間，我一定能賺來錢還您。」
「我不要錢。」伊莎貝爾盯著他，「我剛才聽你說，你的妻子懷孕了。」
「是…… 是…… 」
「我可以每天都給你們免費提供食物，一直到你妻子生產之前，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如果她生了一個女兒，那麼你們必須把這個女兒送給我。」
哈里森一愣，「那，那如果是兒子呢？」
伊莎貝爾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如果是兒子，那麼我什麼都不要，也不用你還錢。」
哈里森一瞬間有些懵。
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