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鐘都像是煎熬，不知等了多久，遠處終於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步速很慢，手中提著一個籃子。
「那是伊莎貝爾嗎？」圖南聲音緊繃地問道。
阿米莉亞走到她身邊往外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是她。」
圖南深呼吸了一下。
接下來就要看伊拉的了。
伊拉不知道躲在了哪裡，她並沒有發現對方。
遠處的伊莎貝爾慢慢走近了，圖南害怕被她發現，後退了一步躲到了窗戶邊。
阿米莉亞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下方。
「她到了。」她平靜地說。
她的反應有些冷靜地過頭了。
圖南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這種不對勁究竟來自何處。
她豎起耳朵，聽著下方的動靜。
「親愛的女——」伊莎貝爾的話喊到一半，忽然沒聲了。
幾秒之後，伊莎貝爾又驚又怒的聲音又一次傳來，「伊拉？！你怎麼會在這裡？！」
圖南急忙湊到窗口往下看。
伊拉與伊莎貝爾在下方對峙。
隔著一些距離，她無法看清細節。
如果伊拉按照之前說的那樣偷襲伊莎貝爾，伊莎貝爾現在應該受傷了才對。
「阿米莉亞，你剛才看到了什麼嗎？」圖南焦急地問道。
阿米莉亞還沒回答，下頭的兩個人已經打了起來。
女巫並不比拼拳腳，伊莎貝爾站在原地，朝著伊拉丟出一個又一個的火球。
伊拉動作很靈活，她一邊躲，一邊見縫插針地攻擊伊莎貝爾。
圖南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口，看得眼花繚亂，一時也看不出究竟誰更勝一籌。
「看出來了嗎？」身後的阿米莉亞忽然問道。
「暫時還分不出來…… 」圖南有些焦急，「我應該下去幫幫她才對。」
「那就去幫她吧。」阿米莉亞說道。
圖南還沒有反應過來，忽然感覺被人用力推了一下。
她的身體原本就探出窗口許多，加上對身後的阿米莉亞沒有任何防備，身體頓時失衡，整個人從窗口倒了下去。
圖南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一眼。
阿米莉亞站在窗邊，肩頭站著那隻黑色的烏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為什麼？」她想問，可是聲音被風聲吞沒。
她飛快地墜落。
「砰」的一聲，圖南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下隨即漫開大灘血液。
她失去一切意識。
*
圖南猛地睜開眼睛。
身體仿佛還殘留著那股劇痛，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側過頭，阿米莉亞閉著眼睛在她身邊熟睡著。
是夢嗎……
她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圖南驚魂未定地坐起身，那種腎上腺素齊齊上涌的感覺依舊充斥著她的身體。
平復了一會心跳之後，她又感覺到一陣難以掩飾的疲憊。
圖南伸手捂住臉，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夢，是怎麼回事。
難道在她的潛意識裡，她並不信任阿米莉亞嗎？
她是自己的女兒，為什麼她會做這樣的夢。
「你怎麼了？」身後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
圖南身體一僵，回過頭看向阿米莉亞。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臉上沒有剛睡醒時的困意，十分清醒地看著她。
「我…… 做了一個噩夢。」圖南慢慢說道。
「你看上去很緊張。」阿米莉亞掃了她一眼，「這個夢一定很可怕吧，你額頭上都是冷汗。」
圖南摸了一把自己的額頭，就像阿米莉亞說的那樣，她額頭上布滿了細細密密的冷汗。
「是有些可怕。」她閉了閉眼睛，「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是什麼樣的夢？」
「…… 我夢見自己死了。」圖南言簡意賅地說道。
「你太緊張了，」阿米莉亞起身下了床，去一旁倒了一杯水給她，「喝點水吧。」
圖南接過水杯，慢慢喝了起來。
喝完一杯水，她冷靜了不少。
一個夢而已，一定是她最近精神太緊繃了。
她不應該懷疑自己的女兒。
「伊莎貝爾應該要下午才會來。」阿米莉亞坐在一旁看著她，「你們有把握嗎？」
「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不管有沒有把握，都要試一試。」
阿米莉亞沉默了一會，沒說話。
「阿米莉亞……」圖南看著她，忽然問道，「你恨我嗎？」
「恨你？」阿米莉亞似乎有些疑惑，她歪著頭，「我為什麼要恨你。」
「我一直到現在才找到你，如果我早一點找到你的話，或許…… 」
「沒有或許。」阿米莉亞說，「這個世界上沒有或許，已經發生的事沒有辦法改變。」
圖南有些頭疼。
「你的狀態看上去非常差。」
「我不知道為什麼…… 」圖南用手撐著額頭，「我很不安。」
「你覺得伊拉殺不了她？」
「……」
圖南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努力將那種怪異感壓下去。
一上午，她都站在窗口處焦急地等待著。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忍不住去看阿米莉亞，看到她靠近自己，她的身體就會條件反射地繃緊。
一個夢而已，竟然對她產生了那麼大的影響。
就連阿米莉亞都看出了不對勁。
「你好像對我靠近你特別緊張。」她問道，「為什麼？」
她當然不可能對她說：因為我做了一個夢，夢裡你把我推下去了。
「我大概是沒有休息好。」她嘆了一口氣，「對不起。」
「沒關係，別在意。」阿米莉亞對她笑了笑，「其實你不用那麼緊張，伊莎貝爾已經老了，未必打得過伊拉。」
「女巫的魔力，不是隨著年歲的增長而增長嗎？」
「也不一定。」阿米莉亞說，「畢竟她這樣靠著汲取別人生命力才能活下去的女巫，大部分魔力都要去維繫自己的身體。」
圖南慢慢點了點頭，忽然反應過來。
阿米莉亞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她一直被關在這裡，從哪裡了解有關女巫的事情。
伊莎貝爾？圖南不覺得伊莎貝爾會將這種事告訴她。
她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之中。
那個夢讓她變得疑神疑鬼，她竟然無法相信自己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