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蘇孟甚至沒等對方開口,直接說道:「虞小姐,我是蘇孟。」
「蘇先生,你好。」
「考慮的怎麼樣了?」蘇孟開門見山。
「月薪十萬,負責二十億的項目,這麼好的機會,我想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虞星辰的回答同樣乾脆利落。
蘇孟笑了。
聰明人之間的溝通,就是這麼簡單。
「很好。」他道,「明天上午九點,上地『起點地產』,我們再談具體細節。」
「好,明天見。」
掛斷電話,蘇孟滿意地將手機揣回兜里。
搞定。
一旁的張偉早就豎著耳朵在聽,此刻一臉狐疑地湊了過來,賊兮兮地問道:「孟哥,是個女的啊?聲音還挺好聽。」
他伸長脖子,瞥了一眼蘇孟手機上的通話記錄。
虞星辰。
「我靠!」張偉的眼睛瞪得溜圓,「孟哥,你牛逼啊!這又是明月又是星辰的,你是想把整個夜空都承包了?」
蘇孟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
還真是。
秦明月,虞星辰。
還真是巧合,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張偉壞笑著,用胳膊肘捅了捅蘇孟:「可以啊你小子,前幾天剛把秦法官給親了,現在又勾搭上一個叫『星辰』的,你就不怕秦法官知道了給你正義執法了?」
「滾蛋!」蘇孟瞪了他一眼,「別胡說八道,那是我花重金請來的高人,項目的總操盤手。」
「喲喲喲,還高人。」張偉擠眉弄眼,一臉「我懂」的表情,「那你跟秦法官呢?親都親了,還裝什麼純情小男生?」
「我……」蘇孟被噎了一下,有點急了,「我那是太激動了,沒控制住!」
「拉倒吧。」張偉翻了個白眼,「那你敢說,你對秦法官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一句話,把蘇孟問沉默了。
感覺?
要說沒感覺,那肯定是假的。
他腦海里浮現出秦明月時而英姿颯爽,時而嬌憨可愛的模樣,尤其是今天,戴著金絲眼鏡,那副又純又欲的樣子……
蘇孟甩了甩頭,把那些旖旎的畫面甩出腦海。
說實話,他最近忙得連軸轉,還真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剛重生那會兒,自己不過是個在行業底層掙扎,隨時可能被開除的實習生。而秦明月呢?開著奧迪TT,住著高檔小區,還是個前途無量的法官。
甚至蘇孟也能感覺到,她家境絕不一般。
那時候的秦明月,對蘇孟來說,就像天邊的月亮,遙不可及。
他甚至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是現在……
蘇孟低頭看了看自己。
起點地產的創始人,京西銷售聯合體的總指揮,手握二十億大盤的操盤手。
雖然銀行卡里的現金依舊少得可憐,但他的身份、地位、眼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個曾經高不可攀的月亮,似乎……也不是那麼遙遠了。
他好像,已經有資格站到她身邊,而不是只能在樓下仰望了。
想到這裡,蘇孟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
「嘿,嘿嘿……」
他咧開嘴,傻笑起來,嘴角甚至有晶瑩的液體將要流下。
「臥槽,孟哥,你幹嘛呢?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張偉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蘇孟猛地回過神,擦了擦嘴角,老臉一紅。
他拿起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開秦明月的微信頭像,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明月啊,忙不忙?要不要出來吃個宵夜啊?」
消息發出去,他心裡頓時有些忐忑,之前沒往這方面想也就算了,現在真有了這份心思,反而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會不會太唐突了?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登徒子?
「叮。」
手機屏幕亮起。
回復來得極快,只有一個字,卻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殺氣。
【滾!】
蘇孟:「……」
張偉探過頭來,看到那個鮮紅的感嘆號旁邊的「滾」字,頓時笑得癱倒在沙發上,捶著抱枕,眼淚都笑出來了。
「哈哈哈哈……孟哥……你也有今天!笑死我了……」
蘇孟的臉黑得像鍋底。
……
與此同時。
橡樹灣9號樓1901室。
秦明月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將手機扔到一邊。
她並不是真的生蘇孟的氣,只是現在,她實在沒那個心情。
在她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一份卷宗,這是她自己負責的第一個案子,今天白天要陪蘇孟去辦事,到了晚上才有時間整理思緒。
【案由:財產權屬糾紛】
【原告:王秀蘭,李建國】
【被告:劉燕】
案情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簡單得有些枯燥。
原告王秀蘭夫婦是進城務工人員,唯一的兒子李剛在一家建築公司當技術員。半年前,李剛在一場施工事故中意外身亡,公司賠償了一百二十萬。
這筆巨款,對於這個普通家庭而言,無異於天文數字。
兒媳,也就是被告劉燕,用這筆錢全款在市區買下了一套兩居室,房本上只寫了她自己的名字。
現在,劉燕準備帶著孩子再嫁,打算賣掉這套房子,作為自己新生活的啟動資金。
這意味著,兩位年過六旬、早已喪失勞動能力的老人,在失去唯一的兒子後,即將被兒媳掃地出門,連個安身之所都沒有。
從法理上看,這個案子幾乎沒有爭議。
根據現行法律的解釋,死亡賠償金在性質上屬於對死者近親屬的賠償,並非遺產。其主要分配對象是與死者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員,即配偶、子女和需要其撫養的父母。
劉燕和她的孩子,無疑是第一順位。而王秀玲夫婦因為有退休金,雖然微薄,但在法律上並不構成「需要其撫養」的條件。
因此,劉燕將賠償款視為己有,並用其購房登記在自己名下,整個流程在法律上毫無瑕疵。
院裡的老審判員看了卷宗,都說這是個「閉著眼睛都能判」的案子,勸她儘快結案,不要在上面浪費時間。
可秦明月做不到。
她忘不了在法庭調解時,那對老夫婦渾濁而絕望的眼神,和劉燕的無情嘲諷。
法律是冰冷的,但人應該是熱的。
如果一個判決,在程序上完美無缺,卻會把兩個無辜的老人推向深淵,那這個判決的意義何在?
她這幾天查閱了大量相似案例,幾乎所有的判決都支持了劉燕一方。
「程序正義」,這四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