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半開，夏夜的風灌進來，吹散了車裡淡淡的酒氣。
蘇孟握著方向盤，心裡暗自慶幸，幸好這年頭還沒有後世那麼嚴苛的酒駕檢查，不然今晚還真得找代駕了。
副駕駛上，秦明月托著下巴，目光沒有看窗外的車水馬龍，而是時不時地瞥向蘇孟的側臉。
「那個張一明，是不是很厲害？」她忽然開口。
「為什麼這麼問？」蘇孟有些意外。
「女人的直覺。」
秦明月理所當然地說道，「我總感覺你對他，跟對別人不一樣。無論是對你那個叫張偉的兄弟，還是對我的師兄李默然，你都很隨和。但你跟這個張一明說話的時候，我總覺得……你好像在圖謀他什麼。」
蘇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這女人的直覺，簡直比雷達還准。
不愧是法官，觀察力細緻入微。
「咳，你想多了，就是看他技術不錯，想拉他入伙。」
秦明月哼了一聲，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她換了個話題，感慨道：「說真的，蘇孟，認識你還不到半年吧？你從一輛破二手自行車，換到了這輛大奧迪。不得不說，你這傢伙……」
她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你這傢伙，車子到底還帶過別的女孩子沒有？」
話鋒轉得太快，蘇孟差點沒反應過來，方向盤都輕微晃了一下。
他哭笑不得：「大姐，我這車才買了十幾天，公司忙得腳不沾地，我哪有時間帶別的女孩子？」
「這還差不多。」秦明月滿意地點點頭，小巧的鼻子微微皺了皺，像只巡視完領地的小貓。
緊接著，她從自己的包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穿著粉色裙子的兔子玩偶，做工精緻，看起來很可愛。
在蘇孟不解的目光中，秦明月俯過身，將那個兔子玩偶掛在了車內的後視鏡上。
小兔子隨著車輛的行駛，一晃一晃的，煞是可愛。
「好了。」她拍了拍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臉得意地宣布，「以後，這個副駕駛的位置，就只有我能坐。它替我看著你。」
蘇孟看著那個晃來晃去的小兔子，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我不好惹」表情的秦明月，心裡某個地方，忽然就變得一片柔軟。
「好！就給你一個人坐 。」
~~~~~~
六月十八，周六。
宜開市、交易、納財。
京城的天氣好得有些過分，天空湛藍，萬里無雲，「領秀新城」售樓處前廣場上人山人海。
巨大的紅色拱門橫跨在入口處，上面「領秀新城盛大開盤」八個金色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數十個巨大的空飄氣球拽著長長的紅色條幅，在半空中獵獵作響，將整個現場的氣氛烘托得如同過節。
廣場上，臨時搭建的白色帳篷區里，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
放眼望去，至少上千人。
「呦，趙總，親自帶隊啊？多少年沒見你親自帶過客戶了？」21世紀不動產的王明捶了趙德利一拳，調侃道 。
「老王，你這也不也親自來了嗎？怎麼樣？今天你們公司有多少客戶？」趙德利也笑著看向王明。
「一般一般，也就兩百多組......」王明得意的擺擺手，「今天隨便賣個百來套還是問題不大的。」
幾個老總就這麼嘻嘻哈哈的調侃著，等著開盤時間的到來。
與此同時......
「老傅，行啊你！我愛我家的金牌經紀人就是不一樣，一個人帶了七八個客戶過來？」一個穿著21世紀不動產工服的瘦高個，拍了拍身邊一個同行的肩膀。
被稱為老傅的男人抹了把汗，咧嘴一笑：「沒辦法，客戶認咱們。倒是你，小劉，鑫尊地產的銷冠，今天準備開幾單？」
「保三爭五吧！」小劉比了個手勢，「這盤子咱們聯合體獨家，連戀家那幫孫子都擠不進來，今天就看誰的勺子大了！」
「哈哈，說的是！今天必須讓甲方看看咱們聯合體的實力！」
人群中，除了這些打了雞血一樣的經紀人，更多的是心態各異的購房者。
「老公，我有點緊張，」一個看起來剛畢業沒兩年的年輕女孩，緊緊挽著身邊男人的胳膊，聲音發顫，「不知道能不能輪到我們啊，能選到我們看中的那個戶型嗎？」
「放心吧，總共六百多套房呢，肯定能輪到。」男人故作鎮定地安慰著，可他那被汗水浸濕的襯衫後背，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不遠處，一個穿著Polo衫的中年大叔，正跟身邊的朋友高談闊論。
「我跟你們說，今天我就是來看看，不一定買。」他撇了撇嘴，「這開發商的套路我懂，把人全叫過來，製造緊張氣氛。好房子好樓層？要麼是早就內部消化了，要麼是捂著不賣，哪輪得到我們？」
話雖如此，他的眼睛卻一刻不停地盯著主舞台上那塊巨大的LED銷控屏，生怕錯過什麼。
人群的另一角，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有些稀疏的IT男，正拿著手機飛快地計算著什麼。
「首付一百二十萬，貸款三十年，月供一萬二……還好，上個月剛發的期權能覆蓋掉。這房子買了，也算是完成了今年的資產優化配置。」他喃喃自語，仿佛在說服自己。
一對老夫妻被兒子攙扶著，擠在人群里。
「兒子，這兒人也太多了，跟搶白菜似的。要不……咱們再看看別的？」老太太有些畏懼了。
「媽，現在就是這個行情。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兒子耐心的勸說著，「這可是上地這兩年最好的樓盤了，錯不了！」
而此刻，這場盛典的總指揮，虞星辰，正站在售樓處二樓的VIP室里，透過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樓下廣場上攢動的人頭。
她今天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裙，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正有條不紊的指揮著，
「A區人流密度過高，讓安保進行疏導。」
「B區客戶情緒有些焦躁，音樂切換為舒緩的輕音樂。」
「所有渠道經紀人已按預案就位，隨時可以引導客戶。」
「好，現場所有工作人員準備好，三、二、一，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