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當建築三班的同學們在酒局上吹噓自己曾與那位商業巨鱷同窗四載時，已經沒人能完整複述蘇孟那天到底講了些什麼。
那些關於宏觀經濟的預判、關於房地產周期的推演、關於銷售心理學的解構，對於這群剛畢業的菜鳥來說，太過深奧，也太過遙遠。
他們只記得那天午後的陽光，透過大禮堂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在那束光里，塵埃飛舞。
蘇孟站在講台後，他沒有像其他學生代表那樣慷慨激昂地喊口號，也沒有痛哭流涕地回憶青春。他只是站在那裡，侃侃而談。
那種眼神，不是在看同學，甚至不是在看同齡人。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以及掌控一切的自信。
仿佛台下坐著的不是幾百個畢業生，而是一片等待他去征服的疆土。
「……最後，送給大家一句話。」
蘇孟的聲音在大禮堂迴蕩，將所有人的思緒拉回。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野蠻生長的紅利期即將過去，未來屬於那些敢於在廢墟上重建秩序的人。祝各位，前程似錦。」
蘇孟微微欠身，放下話筒。
全場死寂了兩秒。
緊接著，掌聲如同暴雨般炸裂，幾乎要掀翻禮堂的穹頂。丁文山院長帶頭起立鼓掌，滿臉紅光，仿佛台上那個年輕人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典禮結束的瞬間，原本涇渭分明的座位表被打亂，無數人影如同潮水般向主席台涌去。
「蘇總！蘇總！我是隔壁班的李強，咱們大二一起上過體育課！」
「蘇師兄，我是大三的學生會主席，能不能留個聯繫方式？我想去京城實習！」
「蘇孟……不，蘇總，我是趙凱啊！剛才那是誤會，晚上有空嗎？我做東，咱們老同學聚聚？」
名片、紙條、甚至寫著電話號碼的餐巾紙，雪片般遞到蘇孟面前。
那些曾經對他冷嘲熱諷的面孔，此刻堆滿了諂媚的笑。
徐天明被擠到了最外圈，看著被眾星捧月的室友，推了推眼鏡，憨厚地笑了笑，轉身準備離開。
他知道，蘇孟已經飛得太高了，這時候湊上去，只會給兄弟添亂。
「老徐！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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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孟眼尖，隔著人群喊了一聲，然後不管周圍伸過來的手，直接撥開人群，大步走到徐天明面前。
「把你電話留給我，回京城聯繫。」蘇孟掏出手機，「可千萬別想著跑啊，以後用得著你的地方多著呢。」
徐天明眼眶一熱，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蘇孟這是什麼意思。
處理完老友，蘇孟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看到了人群外圍，秦明月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一臉戲謔地看著被圍攻的他。
這女人，看熱鬧不嫌事大。
蘇孟無奈一笑，隔空把手裡的車鑰匙拋了過去。
蘇孟指了指外面，做了個口型：「車上等我。」
秦明月挑了挑眉，晃了晃手裡的鑰匙，轉身向停車場走去。那個瀟灑的背影，又引得周圍一眾男生行注目禮。
……
停車場。
秦明月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手肘搭在窗沿上，目光透過後視鏡，盯著不遠處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馬大彪正拽著唐婉，貓著腰，試圖從停車場的另一側繞過去，直奔那輛寶馬X3。
他現在是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太特麼嚇人了。
那個蘇孟，在台上講話的時候，眼神往下一掃，馬大彪就覺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那種氣場，他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只在幾個真正的大佬身上見過。
這哪裡是個剛畢業的學生？這分明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商業巨鱷！
再加上那個隨時能把他送進局子的女法官……
「快點！磨磨蹭蹭幹什麼！」馬大彪低聲吼道，拽得唐婉一個踉蹌。
唐婉此時就像個提線木偶，眼神空洞，機械地邁著步子。
今天的經歷，徹底摧毀了她二十多年來建立的價值觀。她引以為傲的美貌、她精心挑選的「富豪」男友、她所謂的「上流生活」，在蘇孟的萬丈光芒面前，簡直就是一個低劣的笑話。
眼看就要摸到寶馬車門了。
「馬大彪。」
馬大彪渾身一僵，苦著臉，慢慢轉過身，看著那個坐在奧迪車上的絕美女人。
「秦……秦法官。」馬大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您還有吩咐？」
秦明月推開車門，一步步走到兩人面前。
「我讓你走了嗎？」秦明月淡淡問道。
「沒……沒有。」馬大彪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我這不是……怕打擾您和蘇總的雅興嗎？我這就滾，馬上滾回京城，以後再也不敢踏進冀省半步！」
「記住你的話。」
秦明月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回京城後，第一時間去轄區派出所報到。要是讓我知道你再敢亂跑，或者是再干那些違法亂紀的勾當……」
「不敢！絕對不敢！」馬大彪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回去就把就把停業整頓！改邪歸正！重新做人！」
他是真怕了。
秦明月輕哼一聲，不再理會這個軟骨頭。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的唐婉身上。
唐婉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不敢抬頭，不敢看秦明月那雙眼睛。
「唐婉。」秦明月叫了她的名字。
唐婉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
那張曾經讓蘇孟魂牽夢繞的臉，此刻妝容花了，眼線暈開，狼狽不堪。
「你……你想怎麼樣？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是，我瞎了眼，我活該，你滿意了嗎？」
她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已經丟人丟到家了，還能怎麼樣？
「不，我不覺得你是個笑話。」秦明月開口道。
唐婉愣住了。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你想過得好一點，想找個有錢人，這沒錯。」秦明月淡淡的說道，「錯的只是你的眼光，和你急功近利的手段。」
唐婉呆呆地看著她，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秦明月突然笑了。
那一笑，如冰雪消融，明艷不可方物。
連旁邊的馬大彪都看呆了一瞬，隨即趕緊低下頭，不敢褻瀆。
「其實，我特意叫住你，是有句話想跟你說。」
秦明月深吸一口氣，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紅暈。
她看著唐婉，認真地說道：
「唐婉，謝謝你。」
唐婉徹底懵了：「謝……謝我？」
「對，謝謝你。」
秦明月點了點頭，眼神變得無比溫柔，「謝謝你的不嫁之恩，也謝謝你的嫌貧愛富。」
「如果不是你把他像垃圾一樣扔掉，我想他就不會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事業中，也就不會有今天這個光芒萬丈的蘇孟。」
「最重要的是……」
秦明月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如果不是你把他讓了出來，我又怎麼能遇到這麼好的男人？」